「嗣君方才说,想为大行皇帝服丧三年。」
两府相公面面相觑。
服丧三年,那是古礼,按遗诏「以日易月」之制,天子服丧当以日易月,三年之丧,实服三十六日。
因为如果真按三年来服丧,这段时间,朝政就完全交给大臣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苗太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说白了,这就是在试探两府相公们,是否接受她垂帘听政。。。。。。官家生前就这么安排了,但官家现在人都驾崩了,说的话顶不顶用就两说了。
而嗣君年幼,哪怕天性纯孝,对于礼法那也是懵懵懂懂的,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苗太后也没什么学识,所以这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富弼和韩琦都看向了陆北顾,陆北顾站著什么都没说。
「皇太后,嗣君纯孝,出于天性,臣等感佩。」
富弼只得说道:「然先帝遗诏明定『以日易月』,此乃国朝制度,不可轻改。且嗣君冲龄,若服三年之丧,恐伤圣体。请皇太后劝谕嗣君,依遗诏行事。」
韩琦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甲士,也只得说道:「富相公所言极是,国朝制度,非可轻改。」
曾公亮亦道:「嗣君纯孝,天下共鉴,然国事为重,请皇太后以社稷为念。」
苗太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富弼身上,又问道。
「既如此,丧礼期间,便命富卿权摄冢宰,总揽政务,诸卿以为如何?」
富弼闻言,面色微变,当即道:「臣惶恐,臣不敢,还请皇太后效仿章献太后旧例,垂帘听政。」
苗太后看看怀中的赵晞,又看看陆北顾,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松了口气,同意道。
「那便依富卿所奏。」
熬了一夜,天色开始亮了起来。
今日按例是大朝会之期,文武百官皆已齐集待漏院,昨夜宵禁之事他们皆知,晓得出大事了,却不知究竟是不是官家驾崩,故而待漏院中气氛压抑,无人敢高声,偶有交头接耳,旋即归于寂静。
寅正四刻,合门司赞引官至待漏院宣旨。
「官家驾崩,遗诏由嗣君柩前即位,百官解金带及所佩鱼袋,入福宁殿列班哭临。」
待漏院中静了一息。
旋即,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默然垂泪,有人以袖掩面。
赞引官催促道:「诸公速整衣冠,随某入殿。」
百官纷纷解下腰间金带,摘下鱼袋,因为眼下没有条件换丧服,也只能如此了。
由殿中侍御史协助,赞引官引著这支队伍,穿过长长的宫道向福宁殿走去,一路上无人言语,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福宁殿中白幡垂地,烛火通明。
大行皇帝赵祯安卧于灵柩中,面覆素帛,灵柩前设香案。
百官入殿,依品级列班。
礼官唱:「跪——哭——」
百官齐齐跪倒。
哭声从殿中响起,起初尚压抑,渐渐便止不住,这哭声中有真心悲恸者,亦有例行公事者,但此刻混在一处,谁也无法分辨。
礼官唱:「止——」
哭声渐次收歇,殿中只余压抑的抽噎声。
富弼亲自持遗诏立于灵柩之侧,展开诏书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