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陆诜大怒,拍案而起。
张穆之面色微变,凑近陆诜低声问:「经略相公,何事?」
陆洗将信件掷到张穆之面前。
「种谔、折继世,未经朝旨,擅自发兵进入绥州,围嵬名山部帐落,迫降其族!」
薛向弯腰捡起信件,读了一遍。
「种谔此举虽有违军令,然嵬名山已降、绥州已复小半,此事若上奏朝廷,朝廷未必会降罪。」
「未必降罪?」陆诜看著薛向。
薛向说道:「官家虽在冲龄,然两府相公自有明断,若能收复绥州,将横山防线向北推进,这等功业,两府断不会视而不见。。。。。。只是,此番擅发之罪,终究是逃不掉的。」
陆诜冷哼一声,只说道:「我必会弹劾此二人!」
他当然知道薛向说的是实情,只是这口气,他确实是咽不下去。
原因无它。
因为他陆诜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啊!
种谔直接违抗了他的命令,不顾可能迫降嵬名山部失败亦或引发宋夏全面战争的后果,悍然联合折家出兵,这对于他来讲,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若是不严厉惩处种谔,那么廊延路的边将有样学样,他陆诜怎么管理?这次贪功成功了,下次就能成功了?总有栽大跟头的时候吧?
往大了说,边将不听一路主官的话,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难道要在西北重现唐末五代的藩镇吗?!
陆诜连夜草拟了一份弹劾奏疏,以及一份请朝廷定夺绥州善后之策的奏疏,让张穆之亲自送到开封。
枢密院。
西面房主事孙懈亲自把奏疏送了进来。
弹劾奏疏,是送到通进银台司的,而请朝廷定夺绥州善后之策的奏疏,是送到枢密院的。
陆北顾此时正在跟王拱辰商议河北屯田司请增陂塘款的事情。
他拆了火漆,大略看了一遍内容,顿时觉得头好大。
陆诜的行文措辞其实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字里行间全是愤怒。
「种谔遣谍者与嵬名山密约,不复告经略司,累戒毋深入,然谔度必不许发兵,遂悉所部兵与折继世先发,入绥州,名山所部族帐悉降,酋首三百、户一万五千、口四万五千一百,而后版筑。」
「这个种谔。」王拱辰看罢,「陆诜是他上官,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擅自发兵入夏境,还筑城守之,这是要做什么?要逼朝廷与夏国重开战端么?」
陆北顾揉了揉脑壳,没说话。
这怎么说呢?
他很了解种谔,这个人敢打敢冲,不畏惧伤亡,一向主观能动性极强,能精准捕捉战机,是西军里难得的良将。
此人在嘉祐之前便以敢战闻名,屡次上书言横山可取,只是彼时朝中主和者众,其议屡被压下。
如今景熙新政方兴,富弼与韩琦在政事堂斗得不可开交,种谔偏在此时捅出这般大的动静。。。。。。
但相比于那些畏畏缩缩的将领,陆北顾当然更喜欢种谔,或者说,想要灭夏,就必须得由种谔、刘昌祚这种人来带兵才行。
况且从感情上来讲,种谔还是他的老部下。
可问题是,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战果辉煌,从制度上讲,种谔还是犯了大忌,是不能功过相抵的。
毕竟,种谔无视上官命令是真,勾结不同路的友军一起抗命出兵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