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学任教七载,阅卷无数,不敢说从不犯错,但从未因人情而高下其手!王管勾若以为我徇私,大可上奏朝廷,请有司彻查!」
「你别激动,我不是说你徇私。」
王雱也意识到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改口道:「我是觉得评定标准有些不公,不公便要改嘛。」
「不能改!」
张琥很有原则,竟是摘下官帽说道:「榜已贴出,若要改榜,便是自承考试有弊!王管勾若执意要改,请先夺了我这博士之职!」
「王管勾!张博士!二位各有所执,再争下去也无益。」
李定怕事情闹大,连忙劝道:「我倒有一议,此番考试既已有争议,不如另设一场补试?就说中舍还缺几员,然后补试不与正考相涉,只作额外拔擢之用,考绩优异者可破格升入中舍补齐中舍之缺员。。。。。。如此既不改正考之榜,又能给真正有才但发挥失常者一个出头之机。」
张琥没说话。
他虽然有原则,但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再继续硬顶了。
他心里想道:「若是王雱非要拔擢练亨甫,那就按李定说的办吧,这样也算不得考试本身有问题。」
闻言,王雱面色稍霁。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将练亨甫那份卷子折好,然后压在了砚台底下,说道。
「那补试的事情就速拟章程罢。」
翌日清晨,太学东庑的墙边便又聚了一大群人,围著新贴出来的一张告示。
告示是太学录事奉命张贴的,措辞简赅。
「兹因中舍缺员,外舍升中舍考试特设补试一场,拔擢优异者以补中舍之额。」
太学生们对此议论纷纷。
练亨甫站在人群外围,听著这些议论,面上的神情却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不安。。。。。。他昨日找了王雱,今日告示便贴了出来,这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过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还是传了出来。
这事因为很不公平所以在太学生群体中引起了非议,而这种非议,也很快就传到了只有一墙之隔的隔壁国子监。
而此时的国子监中,陆北顾正在讲课。
今日他本来是应该休沐的,不过呢,每年他都会抽几天来国子监讲课,想著身体也没那么累,便来了。
如今的国子监,学术风气非常开放,可以说是「百家争鸣」。
周敦颐、张载、程颐、程颢这些自成一派的大儒,每人的学问都有很多门生,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叫得上名亦或默默无名的年轻学者,也来到国子监求学或任教,同时宣扬自身的学术观点。
而陆北顾讲的学问是「事功之学」。
这门学问也不是他独创的,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会在南宋时期出现并成为与理学、
心学鼎足而立的学术流派,其以叶适、陈亮为代表人物,也是包括永嘉学派、永康学派、
金华学派在内的「浙东学派」的根基。
不过在此时的士林中,虽然对陆北顾主张的事功之学有不少认同的人,但也有些人认为事功是霸术,非圣贤之道,对此颇为不屑。
陆北顾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再加上在场的这些人,有的人肯定是此前没听过他讲课的,是新来听的,所以他特意在前面讲这个问题。
「问在座诸位一个问题。」
「孔子夹谷之会、子贡存鲁乱齐、孟子游说齐梁,可谓「事功」否?」
后排竟真有人举手,看衣裳,还是个国子监的上舍生。
「你说。」陆北顾示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