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分水岭为界。」
萧素说道:「飞狐陉南北分水,宋辽各守分水岭一侧。」
飞狐陉是太行八陉之一,分水岭两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以分水岭为界,宋军便不能威胁飞狐陉北口,辽国南京与西京之间的这条咽喉要道便仍然握在辽军手中。
「分水岭以东呢?」王韶忽然问道。
萧素说:「分水岭以东,辽国现有铺舍与宋军现有屯寨皆不增减。」
「分水岭以东宋军并无屯寨。」王韶将一份文书搁在案上,「萧相公若要说辽军亦无铺舍,这份文书上倒是列得清楚。」
萧素没有接那份文书。
他知道分水岭以东辽军确有铺舍,而且不止一处。
「分水岭以东辽军撤三处铺舍。」萧素说,「宋军不得越过分水岭一步。」
「三处铺舍撤后,辽军不得再筑。」陆北顾问,「分水岭以东自此为无人戍守之地。」
「可。」萧素答应。
「那武州的事情,萧相公到底有没有权力决定?」
「武州以实控区为界,灰河以西辽军撤回,宋军不再西进。」
萧素苦笑。
这些地早已被宋军蚕食殆尽,如今不过是要白纸黑字承认既成事实。
「那涉及到的百姓呢?」
梁颖说道:「民户已历数代,庐墓田产皆在于此,一旦驱迁,必致流离。陆相公当知边民流离,于两国皆非好事。」
「屯田军户和当地民户都可以留下。」
陆北顾的回答却颇为出乎梁颖意料:「改隶宋籍,编户齐民,田产照旧,赋税依宋制,若有不愿归宋者,限期一年内自行北迁,过期不迁者,视为自愿归宋。」
今日是主要意向的磋商,因为双方都有谈成的意向,所以整体来讲还算顺利。
接下来的十几日,双方又进行了多轮细节上的谈判。
再很多细节上,宋辽两国都磨得厉害,都在努力给己方争取最大利益。
最终双方签订了新的边界勘定条约以及约束条款。
其一,双方在条约划定的边界两侧各三十里内,不得新筑铺舍、城寨、烽台等任何形式的军事设施;其二,条约划定的边界两侧各三十里内,不得新徙民户屯田;其三,沿边州军每年秋后须将铺舍、戍卒、屯田数目遣使通报对方,以备核查;其四,若有越界侵耕、筑铺、徙民之事,双方当先行遣使诘问,不得擅自兴兵。
「每年通报铺舍、戍卒、屯田数目。」
萧素最后还在争取:「可否改为两年一报?」
「此乃互信之约。」
陆北顾说道:「每年一报方能及时察知有无越界之事,若是两年一报,隔了两次冬春,便是真有人越界筑了铺舍徙了民户,对方知道时已是旧事了。」
萧素没有再争。
「可。」
陆北顾将两份草约一并推到萧素面前。
「萧相公、梁学士,若无异议,便在此草约上签押,带回析津府。」
「至于正约文本,则需双方各以汉文、契丹文誉写两份,确定后各用国玺,择日于代北界上正式交约立碑。」
萧素与梁颖对视一眼,相对苦笑。
不过好在对于他们来讲,他们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了。
草约是否能成为正约,还要看国主耶律和鲁斡是否同意,因为只有双方正式用了国玺,才具备法定效力。
当然了,这份划界条约能带来多久的和平,也实在是很难说。
毕竟条约从签订的那一刻,就是准备撕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