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多嵬丁是党项人,他不敢降,只能缩著。」禹藏花麻看著赵惟忠,「我们又不是党项人。」
「宋国在熙河开边的时候,并未曾屠戮吐蕃部族,近些年对内附的番部待遇也一向优厚。」
赵惟忠说完,见他们都没反应,就试探著问道:「那就抢在宋军兵临城下之前,先把诚意递过去?」
「怎么递?」禹藏成逵问。
「赵判官有学问,代我写一封书信给熙河路的李都部署。」
禹藏花麻说道:「就说夏国母子不协,上下汹汹,我等不愿为梁氏陪葬,愿为内应,等到宋军入境,我部可佯败弃城,让开大道。」
「那谁去当使者?」
赵惟忠不是个胆大的人,他的心里著实有些害怕,但也不得不问。
「你去。」禹藏花麻看著他。
赵惟忠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阖上了。
「你是汉人,通汉话,懂宋国的规矩。」
「李宪会不会将我扣下?」赵惟忠显得有些怯懦。
「扣下又怎样?」禹藏花麻将身子往后一靠,「你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他扣了你,我替你养著。」
这话什么意思,自然是再明显不过了。
赵惟忠的脸都憋红了,但也只能说:「是。」
禹藏花麻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是一方银印。
「这是当年李谅祚赐我的驸马都尉印,你一并带去,算是信物。」
赵惟忠双手接过木匣,没有打开验看,只是搁在膝上。
「统军,我今夜便动身。」
此时的李宪已经率部抵达南牟城。
熙河路宋军的进军路线,并非是直接进攻西寿保泰军司的治所西市新城,反而是顺著黄河北进了一段,然后向东进攻「屈吴山—天都山」一线。
也正是宋军将西市新城从北面半包围了,所以禹藏一族才早早失了战心,并且做了弃城而走的打算。
因为就算不弃城,按照他们的兵力和装备水平,也很难坚守。
而南牟城在天都山南麓,距山脚不过三十里,这座城并非军寨,而是夏国主游幸避暑之所,内建七座宫殿,极尽壮丽,府库、官舍一应俱全。
卓啰城南军司统军仁多嵬丁的侄子仁多保忠原驻此地,这里也是卓啰城南军司与西寿保泰军司的交界地,本是用来监视禹藏一族的。
闻宋军大至,仁多保忠未作抵抗便弃城西走。
李宪入城时,城中已空了大半。
殿宇间散落著仓促撤离时遗下的衣物、器皿,几匹无人看管的骡马在宫门前徘徊,蹄
子刨著砖缝。
他没有去看那些宫殿,径直去了府库。
窖仓的门被撬开,里面堆著足够数千人食用半年的谷米。
李宪拈起一撮,在指间碾了碾,谷粒干燥饱满,未受潮蛀。
他拍了拍手上的糠皮,对身后记室吩咐:「尽数造册,留充军粮。」
防城弓箭堆在官舍后的武库里,弓身多以柘木合制,弦是牛筋绞的,虽不如宋军制式弓弩精良,却也能用。
李宪命人将弓箭悉数收缴,分发各营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