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血泪,顺著兽脸滑落。
「没想到————竟然————今日————还能得。见————」
林冲虽然恢复了一丝神智。
但他身上的怨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清醒,变得更加浓烈。
那种怨气,不再是疯狂的宣泄。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恨」。
「我恨啊————」
林冲咆哮道:「我谨小慎微,处处忍让。
高衙内调戏我妻,我忍了。
高俅陷害我误入白虎堂,我忍了。
刺配沧州,护送官人在野猪林要害我性命,我还是忍了。
我想著,只要我忍,总能有一条活路。
总能有个建功立业,重得官身荣耀的日子。」
他抬起头,那张豹子脸上满是凄厉的嘲弄:「可结果呢?
家破人亡!妻子自!
最后被逼得在那风雪山神庙,杀人放火,落草为寇!」
上了梁山又如何?」
林冲看向林宸等人,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火并王伦,推举晁盖。
我征辽时斩杀大将,三十回合击毙总兵;
讨伐田虎时,连斩三将;
对阵王庆时,以一敌二力斩柳元;
征讨方腊,又连斩杜敬臣、冷恭。
我是元老,我是功臣!
可最后呢?
最后————像条断脊之犬一样,瘫痪在这破庙里,看著潮水发呆,等著阎王来收命。
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冲一片血泪之言,武松等人,都不知道如何出言安慰。
「鲁兄洒脱,二郎豪气,张顺、小七,无不是快意恩仇之人。
林冲惨笑著,指著自己:「唯独我林冲。
活得像个笑话!
窝囊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
也被毒」了一辈子!
这世道是毒,人心是毒,我这满肚子的忍气吞声,最后也熬成了一锅毒!」
林宸站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金圣叹评水浒,曾有一句极狠的话——「林冲是毒人」。
并非说林冲心肠歹毒。
而是说他的遭遇、他的性格、他的结局,就像是一剂猛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