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斜靠着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身极素净、甚至不见半点宗门暗纹的玄青长袍,广袖垂落在冰冷坚硬的扶手外沿,衣料厚重,泛着墨玉般的沉光。一头极长极黑的墨发未曾规矩挽起,只用一根极其简单的素银簪子虚虚别着,大半发丝如泼开的冷缎,沿着宽阔平直的肩线蜿蜒垂落在胸前与膝头。
男人单手支着额角,眼帘半阖着。
那是一张年轻得近乎妖异的面容,肤色冷白如浸在寒泉里的白瓷,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削,鼻梁中段有一处极细微的硬挺骨节突起,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芒。下唇极薄,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淡肉色,整个人坐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大能威压,却像一柄早已饮尽了万古血煞、彻底封入深潭死水里的凶兵。
太虚剑宗第一人。
大乘期大圆满,道号玄微的当世剑尊——凌霄朔。
田柳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目标锁定:太虚剑宗首座·凌霄朔(极危不可探查)。】
【目标境界:大乘期巅峰(世界战力天花板)。】
【系统评级:不可攻略特级目标。建议宿主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排玄岳峰主为师……】
系统的金色小字在视野中疯狂刷屏,甚至带上了一丝混乱的雪花噪点。
田柳心底却生出一股近乎荒诞的野心幻想,见过这位,还没踏上过的仙途好像都有了一条可视化的通道,她在这头,一眼望见那头的他。再退而求其次选择别人……这辈子真的甘心了吗,为什么才活了三个月的世界,遗憾的份量那么那么重。
“哒。”
一枚套在凌霄朔右手食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在玄冰扶手上叩了一声。
声音极轻,但满场元婴长老的交谈声却在一瞬间像被利刃斩断般,彻底哑死在喉咙里。数十位峰主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收敛得微不可闻。
凌霄朔没有坐正,连支着额角的手臂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眼皮。
那是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瞳孔边缘泛着一圈冷淡的灰蓝,像极了深冬结了厚冰的荒原水泊。视线穿透玉台上方翻卷的清冷晨雾,慢条斯理地、毫无波澜地掠过了前排那几个单灵根的世家天才。
最终,那道目光不偏不倚,落定在最后排垂首屏息的田柳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
是落定在她后脑上方三寸处、那块正疯狂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代码光屏之上。
凌霄朔眼尾那道极其清浅的挑痕,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半厘。
活了快一千年,整座九州天下在他眼里早就成了一盘下烂了的残局。灵气衰退、天道枯竭、各大宗门争名夺利,人人见了他皆如见神明,战战兢兢,无趣得叫人发疯。
可眼前这只刚爬上玉台的小东西,身上竟然缀着一块会自己写字、会挪动天地残缺法则的小盒子。
更滑稽的是,这小盒子正一板一眼地在那儿评定他的境界,甚至在她的识海里叫嚣着“不可攻略”。
“哈。”
一声极轻微的气音自凌霄朔薄唇间溢出。没有讽刺,倒像是一个在荒山古刹里枯坐了数百年的守墓人,冷不丁瞧见个活的东西也被勾起了一丝交谈的生命力。
“最后头那个。”凌霄朔终于开了口,嗓音有些久未出声的低哑,平平淡淡地落进空旷死寂的大殿,“哪儿找来的?”
玉台前的宗主微微一愣,连忙欠身:“回首座,此批弟子皆是持各州引道帖入门,东南三州各占其半,未曾细查祖居……”
凌霄朔没听他说完,修长冷白的手指自额角放下,广袖随之垂落,在扶手前荡开一道沉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