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下巴,视线如寒冰化水,直直逼进田柳低垂的眼眶里:
“抬起头来。”
四个字,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直接压进识海深处的绝对重力,甚至把她整个人都凭空扯了去落在他跟前十尺之外趴着。
田柳后背的汗毛在这一刹那本能地炸开!失重悬空和这把她按在地上的不可抗力,直把自由生长遵从物理学的现代人吓成半死,哪怕没有这种压感的施力,手脚瘫软的她也站不起来了。
那是一种在食物链顶端的凶兽俯瞰下,浑身血液都要被生生冻停的战栗感。
她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依言缓缓仰起头。长卷的发丝拂过肩侧,她将那双天生含着水汽的桃花眼睁得极大,眼眶通红,咬着下唇,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凡人得见天颜时的震惊、惶恐与隐秘的仰慕。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涉世未深、被仙家气派骇破了胆的柔弱孤女。
凌霄朔坐在万年玄冰椅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
甚至在他的识海深处,他那缕强横至极的神念,早已顺着那道无形的法则丝线,悄无声息地探进了悬在她头顶的那个金色盒子里。
神念化丝,微不可察地在光屏最底层的规则核心处轻轻拨弄了一下。
像是在摆弄一架精巧的小木鸢。
【系统底层数据发生微调……同步率100%……】
【目标锁定完成:宿主已引起最高权限存在‘凌霄朔’唯一注目!】
【检测到宿主天命气运发生暴击溢出……】
田柳视线死角里的光屏飞速掠过一行行连她自己都没看清的代码乱码。
她只听见高座上那个神明般的男人微微侧过头,修长的五指在墨玉扳指上随意转了半圈,用一种懒洋洋、甚至透着几分随性的调子,打破了太虚剑宗八百年的铁律:
“你叫什么?”
田柳按下心头狂跳的那一丝不敢沉溺的期许,双手交叠于腰前,学着方才世家子弟的规矩深深福了下去,声音清甜微颤:
“回仙尊,晚辈……田柳。”
“田柳。”
凌霄朔把这两个字在齿关间过了一遍,眼底那抹常年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圈极淡的恶劣暗澜。
他站起身来。
九丈高的玉台之上,玄青长袍在冰冷的穿堂风中猎猎翻卷,素银簪下的墨发漫天飞扬。他连正眼都未曾施舍给身旁目瞪口呆的宗主与几位峰主,只是踩着覆霜的石阶,慢条斯理地朝下走来。
每一步踏出,这片方圆万丈的悬空玉台便发出一声极微弱的轻颤。
走到离她三尺之地时,一股极浓重、极霸道,却偏偏冷得像数九寒冬落雪般的冷松沉水香,兜头将田柳整个人彻底笼罩。
凌霄朔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颤抖的发旋,嘴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峭弧度:
“行了,别趴了。清微峰上空了三百年,你可以做我的亲传。”
他广袖微拂,甚至没给她谢恩的机会,转身便踏入了撕裂虚空的霜白风雪之中,她悬在半空还是被拽着走的,粗糙的衣带让那股大力甩成了直线,只留下一道平平淡淡、却叫整座中州大地都要为之抢破头的无上认证,那点音痕最后消散在呼啸的云海边缘,震傻了四散在周围的其他长老峰主:
“田柳的亲传份例,你们送到青微峰上来,她不会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