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梁悠才明白,隧道是会变长的。
哥哥考上了县城里最好的高中,代价是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分离被拉得太远,远到像下个月的事。于是,那点可怜的重逢变得像是一场需要提前攒很久的梦。
那天晚上,梁微在自己的新宿舍里收拾东西。室友们互相认识,热络地攀谈着,笑声在这个空间里撞来撞去,聊得热火朝天。
手机在上交之前最后亮了一下。是陈老师发来的短信,关于梁悠的。
梁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回了一条:“谢谢陈老师。麻烦您了。”
他把手机交给生活老师,回到宿舍,侧过身,面朝墙壁。宿舍里室友们的说笑声渐渐远了,他慢慢闭上眼睛。
周一到周六,梁微每天过着同样的日子。
周天的时候会发手机,他就在每周天拿到手机的时候给周老师或者陈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妹妹在学校怎么样。听筒贴着耳朵,声音温温和和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同桌有一次撞见他打电话,问:“梁微,你给谁打电话啊?”
“家里,”他说,轻轻笑了一下,“问问妹妹的情况。”
同桌也没多问。
有时候,梁微在周天会收到梁悠的老师发来的短信。文字,或者照片。
梁微把每一张照片都存下来。他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妹妹。
吃饭的、写作业的、画画的。像素不太高,有些模糊,但他每一张都看了很多遍。
照片里,别的孩子好像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和朋友一起吃饭。而梁悠总是一个人捧着碗,形单影只地在角落里吃饭。单薄瘦小的身形,那样脆弱又孤单。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直到眼眶里蓄满的温热终于不堪重负地往下滑落。
心脏像是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伴随呼吸牵扯出丝丝隐隐的痛来。以至于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对一个人吃饭的小女孩产生怜惜,不敢多看。
放假那天,梁微收拾好书包,跟班主任签了离校单,坐公交去了特殊学校。
到的时候校门刚开。他站在门口等着,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一颗橘子味的糖。
梁悠走在人群最后面,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很慢。
前面是攒动的人影。校门外站着许多来接孩子的大人,有人顺手接过书包,有人把小手拢进掌心,细碎的低语混在风里,一簇一簇,都是回家的方向。偶然抬起头,看见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顿了一下。
迟疑地走了两步,而后像是被什么牵扯着,越走越急。最后,她索性跑了起来。
她跑得很快,好像害怕那个身影只是漫长分离里生出的错觉,一个月太长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跑到梁微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住,抬头将他装进眼睛里。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
梁微蹲下来,把糖放在她手心里。
“梁悠,这一个月好不好?”
梁悠低头看着那颗糖,然后抬起头。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张隔着漫长岁月和一个月分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