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哎哟”了一声,声音一下软了:“你看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
我没接。
顾诗雅跟出来,在走廊上拉住我的袖子。
“你先回去。”
“嗯。”
“我今晚在这儿。”
“嗯。”
走到楼梯口,我才回头说了一句:“又不是我闺女。”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知道。”
“两万块呢。”我说。
“我给你。”
“你给我什么,你的钱不也是我的钱。”
她推了我一把:“滚吧。”
下楼的时候,走廊那根灯管还在闪。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丈母娘抱着乐乐来了,进门就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中午你给他弄点吃的,我去医院。
“她姐在那儿。”
“两个人换着来,不然熬不住。”她已经换好鞋了,“你在家看孩子。”
门一关,屋里又剩我一个。
下午三点,我把乐乐用背带挂身上,去了医院。
探视只能一个人。我在门外把乐乐交给丈母娘,自己换了鞋套、穿隔离衣、洗手,护士领到最里头那个保温箱前。
比在玻璃外头看要小得多。脸只有巴掌大,皮肤是红的、皱的,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手背上粘着针。
站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出来。
出院定在第五天。
前一天晚上,病房里就剩我们几个。顾诗雅把帘子拉上,坐在床沿,跟她妹妹说:“离了吧。”
顾诗嘉没吭声。
“再跟他过下去,你以后有的是罪受。”顾诗雅说,“今天赖早产,明天赖别的。钱不出,人也不在,你图他什么。”
“……孩子还小。”
“孩子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他连抱都没抱过。”
顾诗嘉把头低下去,手指抠着被单。
顾诗雅等了一会儿,火就上来了:“行,你要是舍不得,那以后别怪我们不管你。”
顾诗嘉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没说话。快熄灯的时候,顾诗雅扶她起来上厕所,两个人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她眼睛是肿的,点了头。
出院那天是我开车去接的。
她东西少得可怜,一个行李箱,一个装奶粉尿不湿的纸袋,加一个襁褓。上车的时候她把孩子抱得很紧,一路上没说话,到小区门口才小声问了句:“姐在家吗。”
“上班。”
“哦。”
岳父那边不让回。原话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丈母娘劝了两回没用,最后只说先住你姐那儿,等她爸气消了再说。周家那边也没人开口留,出院的东西是周浩他妈前一天送来的,塑料袋装着,往护士站一放就走了。
我们家一百三十多平,四室两厅,空着一间。顾诗雅提前把床单被套都换了,还在床头放了个插线板。
她进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把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