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月,家里多了一个人,可我几乎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早上我起来时,她已经在厨房了,灶上是粥。我出来,她就往旁边让一让,说姐夫早,声音很小。
吃饭她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孩子抱在腿上,一边吃一边喂。顾诗雅说你把孩子给我,你先吃,她摇头,说不饿。
碗从来轮不到我们洗。有一回我先吃完,把碗端去厨房,她跟进来,说姐夫你放着,我来。
“就一个碗。”
“我来吧。”她伸手来接,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没碰到我的。
顾诗雅私下跟我说,让她干吧,不让她干她更难受。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亮着灯,门关着,里面有很轻的哄声,还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在门外站住。
“哦哦哦,不哭不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漏出去一个字,“萱萱乖,别吵着人……”
孩子还是哭,哭得很急。哄声就变成“嘘——嘘——”,一下一下的。
我看了下时间,两点四十。
第二天早上我问顾诗雅,她半夜是不是抱孩子去卫生间了。
“去了。”顾诗雅在给乐乐穿袜子,头都没抬,“怕吵着咱们。”
“在屋里哄不行?”
“她说萱萱一哭就停不下来,隔音不好。”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
后来有几晚,我又听见过。灯亮着,门关着,水声一直没停。
手续是年后才办完的。
冷静期三十天,得跑两趟民政局。第一趟约在正月初十,她抱着孩子,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周浩迟到,进门还打了个哈欠。第二趟办完,她出来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纸对折了两次,塞进包里。
周浩没争,也没提条件。房子是他家的,她本来没份;存款不多,她也不要。她只抱走了孩子。
三月底她开始找工作。
在这之前,顾诗雅说过好几回,你住着呗,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家里又不缺这一间。
她摇头,说姐,我不能一直这样。
“怎么不能。”
“我都多大了。”她低着头搓衣角,“白吃白住的,心里不踏实。”
顾诗雅说了几回没说过,就由她去了。
她学历不高,大专,之前在商贸公司做过出纳,可简历上空了一年多——怀孕、生孩子、离婚,这一年多什么都干不了。投了十几份,回音没几个,去面了两家,人家一听孩子在哺乳期,就说再联系。
最后是一家做建材的招文员,老板看了她一眼,问能上几天班,她说都能上。第二天就去了。
工资三千二。
“太少了。”顾诗雅说。
“先干着。”她说。
搬走是四月底的事。
员工宿舍,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萱萱带不过去。
顾诗雅先开的口:“孩子放这儿。”
她抬起头。
“你带去宿舍怎么弄,六个人一间,半夜一哭全楼都听见。”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