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品黄品的照着灵根一分,都记作杂役弟子,木灵根的归丹房,金灵根的归炼器阁,土灵根的去南坡,那日吵了一上午的事,一个时辰就分完了。规矩定下来以后,事情好办了,因为谁也不用再想。
玄品的一百多个,各阁抢了一阵,也都分完了,大半跟着自己的师姐走,带她的人在哪一阁,她就进哪一阁。老弟子带新弟子那一条定下来才三天,已经比什么规矩都管用了。
分到最后,名录上只剩一个名字,谁的神识都没点上去。
“天品那个,”执法阁的玄凛先开的口,拿指头点着那一行,“执法阁要了。她自己说的,要进执法阁,要下山剿兽。弟子的志愿,宗门向来是要成全的。”
“宗门向来成全的,是弟子的天赋。”炼丹阁的玄澈接过去,“天品的阴灵根,真气最纯。丹房的炉子,凡品守一炉都守不稳,她一个人能守十炉。”
“你要天品的人去看炉子?”玄凛问。
“炉子也要天品的人看。”
炼器阁的玄岫把腿一翘,说志愿也好,天赋也好,人总得先有个地方住,炼器阁的院子大。
“你院里还住得下?”玄凛瞥了她一眼。
“住得下。”玄岫说。
三个人各执一词,志愿,天赋,住处,说出来都是宗门的大道理,落到底都是自家的院子。吵到后来,道理还互相借着用。
玄凛说季修要下山剿兽,手里总得有兵器,执法阁的兵器都是炼器阁打的,玄岫立刻接过去,说所以该归炼器阁,玄凛说所以该归执法阁,两个人拿同一句话吵了小半个时辰,谁也没觉出哪里不对。
玄澈在旁边听着,补了一句,说上了东麓难免受伤,到时候总要吃药,丹房的药谁也离不开,于是三个人都有理了。
“天品的人,”玄凛最后把剑鞘往地上一顿,“按理该宗主来定。”
三个人一齐转过头来看我。我没接话,往右首看了一眼。
传功阁的玄霁一直没开口。那枚玉简还压在她膝上,两只手按着,从测灵台亮满五圈到这会儿,一刻都没挪开过。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她这才开口,“只是都小看了她。”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天品的阴灵根,本宗三千年来,名录上一个也没有过。”玄霁不紧不慢地说,“放进执法阁,天天巡山剿兽,灵根没人调理,荒了。放进丹房,天天守着炉子,灵根也荒了。”
“炼器阁呢?”玄岫问。
“炼器阁院里是上了禁制,”玄霁说,“禁制挡得住外头,挡不住里头。”
玄岫张了张嘴,这一句她驳不回去。
“这样的灵根,哪一阁都配不上。”玄霁说,“传功阁要替她推演功法,看她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所以此人不归三阁。三日前落了印的章程,末尾有这么一条。”
她神识一引,膝上那枚玉简里浮起一行字,还是大议前我扫到的那一句。
“灵根异等者,先入传功阁立档观察,以备宗门考据,期满另行分派。”
“何谓异等?”她把那行字又收了回去,“测灵台五圈亮满的,便是异等。今年亮满的,只有一个。”
看台上静了一下。
“这条,”玄凛皱着眉头,半天才说出来,“我落过印?”
玄霁把玉简末尾引了出来,朝着玄凛那边一转。末尾五道印排成一行,头一道就是执法阁的,末了那一道是我的。那日玄凛抬手落印的时候,说的是:“附件谁看。”
“附件谁看。”玄岫在旁边小声学了一句。
玄凛扭头瞪她。玄岫赶紧端起茶碗挡住了脸,两个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玄凛又盯着自己那道印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她大概想起了开山门以后那一回,她在殿上一步一步数给玄霁听的那四步。头一年,说不会出事。第二年,说也许会出事,但不宜轻动。第三年,说该动一动了,可惜动不了。第四年,说本来是能动的,可惜晚了。
“我这是,”她慢慢地说,“走到第四步了?”
“第四步。”玄霁说,声音极轻,也极客气。
我端着茶碗,差点笑出声来。几个月前在大殿上走到第四步的是玄霁,替她一步一步数着的是玄凛,今日这四步原封不动,落回了数步子的人自己身上。
要紧的一条藏在末尾,本来就是传功阁的老法子,我借去用过一回,将了玄霁一军,如今她原样拿了回来,这一军落在了执法阁头上。
“立档观察,”玄凛不死心,“观察多久?期满是几时?”
“章程未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