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病床前的陈大龙,那张原本扭曲暴怒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成了最初的古井无波。
他神色沉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虚空中轻巧地一挑。
扎在周铁腕部内关穴的那道无形气锁,瞬间被纯阳真气收拢拔除。
紧接着。
陈大龙抬起手掌,在老人深陷的胸骨正上方,温和地凌空按揉了半圈。
“咳……嗬!”
原本已经彻底僵死的老人,枯瘦的胸膛猛然向上起伏了一下,喉咙深处艰难地倒抽了一口微弱的空气。
“滴。”
那台拉平了整整两分钟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平直刺眼的绿色横线猛地向上剧烈弹跳了一下。
紧接着。
“滴……滴……滴……”
微弱但平稳的脉搏波谷,在屏幕上重新顽强地亮了起来!
心率三十五,血氧三十八。
活了!
张扬大张着嘴巴,整个人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反转震得脑子彻底宕机,握着手枪的右手僵在半空,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龙……你……你刚才是在演戏?”张扬压低声音,喉结疯狂滚动。
“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让外头那只老鼠安心去报信。”
陈大龙抽出消毒湿巾,擦掉指缝间的冷水,语气平静:“盛世康养在京城盘踞太深,摆渡人如果不认为周铁已经死了,盛世大厦顶层的那个绝密档案柜,永远不会彻底放松警戒。”
“那刚才那个护士……”
“放长线,钓大鱼,让他把这个假消息送回京郊。”陈大龙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目光沉深,“只要他们认定活口已绝,明天的最高审定会上,他们才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底牌全压在桌面上。”
张扬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位年轻的当家人,不仅医术通天,这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的手腕,更是狠辣老道到了极点。
然而。
陈大龙脸上的冷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铁。
虽然气血被神农截脉法重新接续,但老人的面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那层泛着铁青色的子毒黑线,在经历了一次假死停搏之后,反弹得愈发猖獗,甚至已经隐隐漫过了下颌骨,顺着面部经络向着印堂死穴蔓延。
大热药筑起的防护只剩一层薄弱屏障。
陈大龙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战术腕表上,荧光指针正一分一秒地机械跳动着。
距离大热药彻底崩塌,已经不足二十五分钟。
时间,只剩下二十多分钟。
陈大龙盯着腕表上跳动的秒针,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紧闭的特护窗户,望向了窗外浓重漆黑、暴雨倾盆的京冀国道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死寂的重症室里幽幽回荡:
“蓉蓉,你只剩二十多分钟。”
陈大龙手指无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太岁再不到,大罗神仙也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