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商界大鳄,为了多喘几年气,明知道盛世康养底子不干净,明知道当年盘山公路有血债,也只能捏着鼻子充当他们的保护伞,甚至主动给他们充当撕咬异己的恶犬。
盛世康养卖的从来不是药,而是难以摆脱的特权控制。
病房里落针可闻。
张扬按着腰间的配枪,后背冷汗淋漓。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自认见过无数大案要案,可周铁讲清这段横跨二十年的内情时,他依然感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这根本不是常规司法能推得动的对手。
陈大龙站在病床前,神色平静。
他看着满脸泪痕、呼吸微弱下去的周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叔,我知道了。”
陈大龙声音冷硬,字字清楚:“二十年前的盘山公路,二十年后的盛世康养,这笔账,我全记下了。”
陈大龙转过身,走向旁边的洗手池。
他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自己的指缝,洗掉刚才抢救时沾染的些许药渣。
水流哗啦啦作响。
陈大龙关上水阀,抽出一张白纸巾,极慢、极仔细地擦拭着指节。
张扬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大龙,周铁同志提供的信息太关键了。但……这也太要命了。”
张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咬牙道:“左手腕十字刀疤是个铁指标,顺着这个特征去查京城当年的机要人员,范围能缩小到极少数人身上。但那份医疗分配名单牵扯的圈子太深、太广。盛世康养背后捆绑了半个四九城的世家利益,如果仅仅靠周铁一个人的口供,根本定不了摆渡人的死罪。”
“二十年过去了,他只要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是老神志不清在构陷高层,司法程序就会被无限期搁置。”
张扬看向陈大龙,把最现实的死穴挑了出来:“在法庭上,仅凭口供,翻不了这桩通天的铁案。”
陈大龙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缓缓插回风衣口袋里。
他目光冷峻,嘴角带着一丝讥嘲:“我明白。口供只能破局,定不了生死。”
病床上。
原本虚弱靠在软枕上的周铁,听到陈大龙和张扬的对话,胸膛再次剧烈起伏起来。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那只枯瘦、满是老茧的右手,手臂在半空中剧烈晃动着,没有去抓陈大龙的衣角。
而是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最终。
周铁那根粗糙发黑的食指,精准地,点在了自己干瘪凹陷的嘴唇正中央。
老人大张着嘴,浑浊充血的眼睛盯着陈大龙,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挤压出来的先天气血,从牙齿缝隙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头皮瞬间发麻的话:
“大龙少爷……口供定不了他的罪……”
周铁指着自己的嘴,眼神决绝到了极点,沙哑低吼:
“口供定不了……但我这里……有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