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栋站在一旁,浑身一颤,不敢吭声。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如今他的前程,都攥在这个女儿手里。
而这个女儿,手里又抱着皇孙,就算是为了皇孙,他这个官身也保得住。
可若是不识好歹,触了她的逆鳞……他不敢想下去。
傅茁站在另一边,低着头,心里又愧疚又无力。
祖母生前,他没能为她做什么;祖母走后,他也没能护住母亲。
他这个做孙子的,还不如妹妹。
"谨遵娘娘旨意。"
傅庭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比从前柔和了些许。
他做的事,她都知道了。
带着祖母和母亲回化营,逼着傅国栋取消守孝,与父亲闹到几近断绝关系……
这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
母亲没白疼他这个儿子,祖母也没白惦记他。
"你带她们回家吧。"
"我如今这个身份,出宫一趟已是千难万难,连送一送都是奢望。"
"但她们的身后事,总要安稳。"
"她们操劳了一辈子……如今,该歇歇了。"
傅茁鼻头一酸,缓缓跪了下去:"是。"
傅庭蕊没有再说话,继续跪在墓前。
身后那两人,她没再理会。
傅国栋看到了外头静候的宫人,想了想,也跟着跪下,没敢吭声。
萧珩来到时,傅庭蕊已经跪了整整一天。
从晨光熹微,跪到暮色四合。
雪落了她一身,她却没有动过一下。
萧珩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回家吧,安安还等着你呢。"
"朕会派人护送两位长辈的灵柩回乡,厚葬之。"
傅庭蕊沉默了许久,终于,她缓缓起身。
跪了一整天,膝盖早已麻木,起身时险些踉跄,她却还是稳住了身形,没有让人搀扶。
她又转向墓碑,郑重地行了一礼。
一礼毕,她才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行前,她的目光,落在傅茁身上。
傅茁懂她的意思,郑重点了点头。
兄妹俩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就此分别。
雪,还在下。
傅庭蕊一步一步,走回那座皇城。
身后,是祖母的墓,是母亲的棺,是再也回不去的傅家。
她忽然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