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正凑着零票子,被路过的赵铁牛瞅见了。他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没吭声,转头回了院子,跟江锦辞提了一嘴。
江锦辞正写对联呢,听完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赵铁牛:“别让他们凑了,去县城跑一趟,多买点,让全村人都乐呵乐呵。”
赵铁牛应了一声,招呼上李大山,骑上院子里的两辆自行车就往县城蹬,赶在供销社关门前,载回来两大箱子烟花,大的小的,冲天炮、满地红、孔雀开屏,什么花样都有。
青壮们听说江主任掏钱买的,一个个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跑到江锦辞院子门口要道谢。
江锦辞正忙着炖肉,头也没抬:“道什么谢,过年嘛,热闹热闹。去去去,帮着把烟花搬到晒场上去。”
天擦黑的时候,李家村的晒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家家户户搬了凳子出来,围坐在一块儿,中间烧着一大堆篝火,上面煮着梅子酒,酒香在夜风里飘出老远,火光映得一张张脸通红。
李守田端着酒碗,站在人群中间,嗓门洪亮:“今年这个年,是个好年!咱们李家村,头一回过上了工人的日子!
这第一碗酒,敬江主任!没有他,就没有咱们李家村的今天!”
“敬江主任!”村民们齐声应和,碗沿碰在一起,酒水洒了一地。
“第二碗酒,敬咱们李家村!往后日子红红火火,一年更比一年好!”
“好!”
“第三碗酒,敬咱们基地!育出更多更好的种子,让全国的老百姓都吃饱饭!”
“干!”
三碗酒下肚,篝火映着每一张笑脸,热腾腾的梅子酒暖到了心里。
李守田把碗放下,看向江锦辞,见江锦辞点头,转身便大手一挥:“放烟花喽!”
李大山和几个青壮把烟花搬到晒场边上摆好。
李大刚自告奋勇去点,拿着香,哆嗦着手凑上去。
第一根引信“呲”地着了,他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就听身后“嗖~砰!”一声巨响,一朵金灿灿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了。
“哇!!!”
孩子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烟花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在天上炸成一片,把整个李家村照得亮堂堂的。
“好看!真好看!”小丫头们拍着手蹦。
“明年咱还买!买更大的!”后生们扯着嗓子喊。
江锦辞坐在人群后头,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嘴角带着笑。
赵铁牛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酒:“阿辞,想啥呢?”
“没想啥。”江锦辞接过碗,喝了一口,“就是觉得,挺好。”
人群里,李秀英跟王芳正的闲话也停了。
烟花轰然绽放,彩光漫过漆黑的夜空。
所有人的脸都仰着,所有眼睛都朝着天上,没人会往别处看。
两人抬首静看,片刻,像是心念相通,一齐转头看向后方。
烟花明明灭灭,拂过他的面颊。
她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漫天的烟火将灭未灭的时候,才悄无声息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远处,红卫县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和天上炸开的烟花映在一起,美得像一场梦。
新年过了就是开春,红卫县就动起来了。
冻土刚化,河沿上的柳芽还没冒全,全县的地里已经全是人了。
国家派下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地头来回跑,翻出一垄垄黑油油的土。
送粪的牛车一辆接一辆,汉子们把沤了一冬的粪肥一锹一锹撒进地里,孩子们挎着筐跟在后头捡石头、拾草根。
漫山遍野,东一片西一片,到处都是弯腰的人影。
红旗插在田埂上,风一吹,呼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