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看一眼东林村,又看一眼她画的那十二个圈,眼底精光湛湛:“这是……”
“是不是,我也不确定,左右东林村距离石门津也就三里路,崔伯父排查石门津的时候,不妨顺道过去看一看。”
陶令仪搁下笔,她这张图是根据刑事侦查中常用的地理侧写所绘,即犯罪者会倾向于在其日常活动范围内,选择一个对其便利的地点来作案的心理逻辑。
但私造作坊并非犯罪,适不适用这个逻辑,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试一试总是无妨的,即便没有,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万一运气好,则可省去不少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这是取了卷柏、箬竹、铁矿,还有铁匠棚之间最短的距离呀。”
谢临舟凑过来,看到图上的圆圈和射线交点后,由衷赞道,“虽然还不知道结果,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崔述紧盯着东林村几个字,赞同地附和了几句,陶令仪坦然地接受完他们的赞美,又道:“私造铁箭是杀头的大罪,为避免他们互相掩护,崔伯父去排查前,不妨先安排几个人挑几个村子传个话,就说郑长史已经被抓起来了,听说是犯了掉脑袋的大罪。”
崔述拊掌道:“不错,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无法再抱侥幸心理,就会自乱阵脚!”
陶令仪点头‘嗯’一声:“除了这两句话,还得再传我那夜遇刺及捡到铁箭的事,把私造作坊主动捅出去,连私造作坊所在的大概范围也一并捅出去,末了再加一句,就说崔使君发话了,限时一日或者两日,主动自首者,可赦免其罪,否则罪加一等!”
崔述再次拊掌道好,并顺着她的思路说了下去:“如无人前来自首,还可再让人放出风声,就说已有三人自首来离间他们!”
“不错,”
陶令仪总结,“与其我们一个一个去排查,又一个一个去试图跟他们讲清楚其中的利害,不如先乱其阵脚,再让他们自己上门来请罪!”
人不仅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犯了错后,还或多或少有被害妄想症,这种时候,只要稍稍离间几句,再坚固的城防也能突破。
这便是有名的囚徒困境原理。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崔述拿着她画的那张图,急不可待地走了。
走了不远,他又倒转回来,快声提醒:“你先留在谢家养病,等我把事情处理妥当,再来护送你回浔阳。
记住,万不可自己回去,即便是你们陶氏来人接你,也不可跟着回去!”
话落,连原因也不讲,便匆匆走了。
谢沛一见他离开,也赶紧起身要走。
陶令仪只好压住好奇,赶紧叫住他:“谢伯父!”
谢沛僵了一瞬,才重新坐下来,避着她的目光,生硬地问道:“陶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大家身子都不好,早些说完了,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谢临舟颇显诧异地看向他,看他垂着眼帘,根本不敢看陶令仪,不由狐疑地朝陶令仪看去。
看到陶令仪坦坦荡荡,立时明白,父亲有事瞒着他们。
,!
他没有贸然询问,而是等着陶令仪开口。
陶令仪也很直接:“郑长史说那些话,无非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伯父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是骗人的话,但……”
陶令仪原想说,只要我们自己活得足够坦荡,别人爱怎么说,那就随他们去说好了。
转念想到那些因黄谣而失去性命,或抑郁的女孩子,还有谢家的遭遇以及苏见薇事到临头,转而杀害谢瑶来栽赃她的原因,话到了嘴边,陶令仪又硬生生改口道:“伯父不是说,我要不嫌弃谢二公子,就找他凑和一下吗?伯父不会反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