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雨是从莱博山谷的裂口处漫过来的。
没有预告,没有雷声,只有浓重的乌云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毡布,緩緩壓在橄欖莊園的石灰岩屋頂上,然后毫无征兆地倾倒。豆大的雨点砸在挑高六公尺的天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爆裂声,順著傾斜的玻璃匯成細流,再從屋簷砸落泥地。薰衣草田在雨中被压弯了腰,原本干燥的紫色花穗此刻湿透成深紫色,緊貼著莖稈,整片山丘只剩下雨水敲打葉片的嘩嘩聲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艾琳娜是被冷醒的。
不是气温的冷,而是身后床铺的冷。她在阁楼那张狭窄的木床上翻身,手臂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指尖划过的却是已经失去温度的床单。没有结实的胸膛,没有滚烫的麝香味,没有那条即便在睡梦中也半硬着、抵在她大腿根部的粗大肉棒。床尾折叠整齐的衣物不见了,那盞她常在夜裡用來照亮卡洛斯腹肌線條的小油燈也不見了,木梯口只剩下一圈被雨水带进来的泥泞脚印,淡得快要消失。
她赤腳衝下樓,寬鬆的亞麻襯衫下什麼也沒穿,烏黑長髮披散著還沾著昨夜未乾的淚痕。画室的防污布被风掀起一角,四幅巨大的《野兽》在昏暗的雨光里沉默地注视着她,畫布上的古銅色身軀每一寸肌肉都用赭紅與鈷藍堆得飽滿發亮,汗珠的质感甚至在阴天里也像是真的会滴落。可画室中央那个铺着旧毛毯的平台空了,暖气许久未开,石墙渗出寒气,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被雨水的潮气压得发苦,唯獨屬於那個活著的男人的體溫與汗味,淡得近乎残忍。
艾琳娜没有披外套,也没有穿鞋,就這樣推開那扇從未上鎖的後門,衝進雨裡。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她的衬衫,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苍白的肌肤上,胸前两点淡粉色的乳头因为寒冷与急促的呼吸而硬挺凸起,在湿透的亚麻下若隐若现。她的高挑身形在泥泞的田埂间踉跄奔跑,赤裸的脚掌陷进湿软的泥土,烏黑長髮黏在臉頰與頸側,琥珀色的眼眸在雨幕中急切地搜寻。
她知道他会走哪条路。那条通往山下镇公所、通往更北边公路的旧捷径,必须穿过最大片的薰衣草田。
果然,在田垄的尽头,那道她凝视了整整一个夏季的背影蜷缩在倒伏的花丛间。卡洛斯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深蓝工装裤,上身完全赤裸,背肌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冰冷的油光。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躲避,就那样坐在泥地里,双臂抱着膝盖,古铜色的肌肤被雨水打得发白,金褐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一头被族群驱逐后、找不到方向的年轻野兽。他的行李是一个用旧麻袋随意扎起的包裹,放在脚边,已经被雨水浸透。
聽見身後急促的、赤腳踩進泥濘的啪嗒聲,卡洛斯缓缓回过头。兽瞳里没有惊讶,只有深浓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
“回去。”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沙哑得厉害。“你会感冒,艾琳娜。合约在桌上,你签了就能去威尼斯。”
艾琳娜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雨水顺着她的下颚、锁骨、胸口往下流,濕透的襯衫緊緊勒出她削瘦卻柔韌的腰線與挺翹的臀部曲線。她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頰因為憤怒與奔跑而泛起潮紅。那双总是锐利刻薄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燃烧的不是优雅的审美,而是一种纯粹的、野蛮的占有欲。
她走上前,没有伸手去拉他,而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他湿冷的脸颊上。力道不大,却清脆得穿透雨幕。
“谁准你替我做主?”她的声音在颤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女王的鞭子。“谁准你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好像你是为了我牺牲?你以为你是谁,卡洛斯?你以为你是圣人?不,你是我的缪思,是我的矿脉,是我用一個夏天的高溫、用我的舌頭和我的花穴一點點養熟的野獸!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拿起筆去畫那些穿西裝的收藏家想看的、乾淨的、沒有味道的畫嗎?”
卡洛斯偏过头,脸颊上浮起淡红的指印,雨水冲刷着他的睫毛,让他不得不眨眼。他想站起來,想說些關於簽證、關於未來、關於他不想成為負擔的理智話語,可是艾琳娜已经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下颚,强迫他直视自己。
她的唇贴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告别吻,而是一个充满掠夺与惩罚意味的啃咬。雨水的咸味、泥土的腥气、还有她唇间残留的、属于昨夜未散的淡淡麝香,全部被她用舌头强行撬开他的齿关,灌进他口中。卡洛斯起初僵硬着,想要推开,可当她湿透的身体整个贴上他冰冷的胸膛,當她胸前那對被雨水浸得發硬的乳頭隔著濕布摩擦過他胸口時,他压抑了一整夜的欲望与不甘,轰然崩塌。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舌头狂暴地纠缠回去,吮吸得发出啧啧的水声。两人在倒伏的薰衣草与泥泞中翻滚,雨水砸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溅起混浊的水花。
“跟我回去。”艾琳娜在他唇间喘息,声音破碎却不容拒绝。“现在,立刻。你不是想证明你不是我的负担吗?那就用你的身体来证明。不是用离开,是用留下。”
她站起身,拽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再次陷进他古铜色的皮肤。卡洛斯看着她湿透的背影,看着那件紧贴臀线的透明衬衫下,隐约可见的雪白臀瓣与腿心深处的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捡起那个湿透的麻袋,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回那座在雨中像灯塔般亮着微黄灯光的石灰岩画室。
他们刚推开画室厚重的木门,山路上便传来另一阵引擎声。一辆黑色的宾士休旅车碾过泥泞,小心翼翼地停在橄榄树下,车门打开,撑起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塞巴斯钦·杜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防雨大衣,金絲眼鏡後的灰藍眼眸在雨光中依舊冷靜得近乎殘酷。他身后跟着那名提着公事包的助理,手中牢牢護著兩個燙金的資料夾。显然,他是来做最后谈判的,要在午夜期限前,亲手将那两份足以决定艾琳娜未来十年的合约,变成枷锁。
“艾琳娜,我以为我们约好是午夜。”塞巴斯钦优雅地收起雨伞,抖落水珠,目光在看到门口两个浑身湿透、緊緊牽著手、身上還沾著泥與薰衣草碎屑的人時,微微一頓,隨即恢復那種絲絨包裹刀鋒的微笑。“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或者,你的……灵感来源,改变了主意?”
他的视线像评估商品般扫过卡洛斯赤裸的上身,雨水顺着他深刻的人鱼线往下流,汇入工装裤湿透的裤头,勾勒出底下那团即便在寒冷中也依旧份量惊人的性器轮廓。那种轻蔑与审视,让卡洛斯本能地绷紧肩背,金褐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怒意。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卡洛斯的手,转身,面对着塞巴斯钦,緩緩將那件濕透的、緊貼身體的亞麻襯衫,从肩头褪下。
布料吸饱了雨水,沉重地滑落,露出她蒼白卻因為寒冷與激動而泛著粉紅的裸體。削瘦的锁骨,高挺而柔韧的酥胸,頂端兩顆因為冷雨與慾望而硬挺的粉嫩乳頭,平坦的小腹,以及小腹下那片被乌黑毛发半掩着、此刻因为雨水与先前奔跑的摩擦而微微充血的蜜穴。她的身体在挑高画室的天光与灯光下,像一尊刚从雨中出浴的大理石雕像,脆弱却又充满王者的霸气。
塞巴斯钦的笑容僵住了。助理更是尴尬地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