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奉天殿废墟。
那里曾是他辅佐君王、指点江山的地方。
如今,君王已死,江山易主,而他这个“帝师”
,正跪在仇人面前,要亲手写下背叛的文字。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悔恨,是屈辱。
他每写一笔,心头都在滴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八个字,他写了一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沉重。
每一个笔画都在颤抖,原本那一手漂亮的台阁体,此刻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
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不敢擦,只能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落在圣旨上。
“太祖开基,以安天下……”
“建文失德,听信奸佞,乃至宗庙蒙尘,引火自焚……”
“燕王棣,仁孝宽厚,顺天应人,宜登大宝,以承宗社……”
方孝孺一边写,一边哭。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发出“荷荷”
的怪声。
他在骂范统。
他在骂自己。
他在骂朱棣。
但他手里的笔没停。
那五十个站在旁边的肌肉猛男,比任何圣贤道理都管用。
范统背着手,站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盯着。
“字写清楚点,别在这儿鬼画符。”
“这句‘顺天应人’写得好,多润色润色。”
“别把鼻涕蹭上去,脏不脏啊你。”
一刻钟后。
方孝孺扔掉毛笔,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
他看着那份刚刚写好的诏书,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卖身契,是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钉子。
风骨?
气节?
在绝对的暴力和社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