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来得及想那道印子是怎么回事。
我一头撞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识海炸了。
不是疼,是整个人被撕开。黑,全是黑的。黑的里面有东西在动,一道一道符文,从我脚下爬上来,缠住我的元神。符文是活的,一圈一圈往里收,收紧的地方烫,烫得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想退,退不出去。识海的入口已经封死了。
那些符文在我身上爬。爬过的地方,我的一部分就变了。不是被切掉,是被揉开,再捏回去,捏成另外一个形状。我能听见自己元神被拉扯的声音,很细,很密,一直响,响得人发疯。
有一瞬间,我看见了东西。
不是我自己的记忆。是一个小女孩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只死掉的麻雀,哭得满脸都是土。旁边有个男孩蹲下来,把麻雀接过去。
“埋了吧。”他说,“明天再给你抓一只。”
小女孩抬起头,右边眉毛里有一道很浅的新痕。
画面很快,一闪就没了。
然后是第二段。女孩长大了,被人牵着手走出一片火,回头看,火里有个人在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第三段没来得及看清,就断了。
我咬着牙扛。扛不住。元神本来就没剩多少,被这么一扯,几乎要散。
就在我快要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识海最深处有个声音响了一下。
是个女的。
很急,很轻,抖得厉害。
“不对——等等,别动!”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是趴着的。
脸底下是湿泥,鼻子里全是土腥味。溪水就在旁边,哗哗地响。我想动,动不了。不是没力气,是这具身体不听话。我想抬右手,抬起来的是左手。我想撑地,撑下去的手腕细得吓人,撑不住,又趴回去。
我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撑着坐起来。
坐起来的第一下,胸口往下一坠。
我低头。
衣服是湿的,贴在身上,贴出两团鼓起来的东西。白的,被水浸得有点透。
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空白。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了,炸完之后什么都不剩。
我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停住。
这只手不是我的手。手指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虎口上干干净净。我虎口上有一层握剑磨出来的茧,磨了十几年,厚得能挡刀口。
我把手放下去,按在胸口。
软的。温的。按下去会陷,松开弹回来。按得重一点,里面有点胀。
我猛地缩回手。
然后我看见了溪水里的脸。
溪水一直在流,脸是碎的。我往前爬了两步,爬到水缓一点的地方,低头看。
水里是一张女人的脸。
白,瘦,下巴尖,嘴唇没有血色,眼尾微微往上挑。很漂亮,漂亮得扎眼。
不是我的脸。
我抬手摸自己的脸。手指从下巴摸到颧骨,又从颧骨摸到眉毛。眉毛细,不是我的浓眉。鼻梁倒是高,鼻尖比我原来的窄。皮肤凉,滑,摸上去没有一处粗糙的地方。
我摸到右边眉毛,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