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的穿堂风卷着尘土味拂过,吹起玉溪的银白长发。他赤足踩在石门槛上,脚踝银链叮铃一声脆响,朝阿尔宾走去。
阿尔宾正站在最后一辆牛车旁,手里拎着一捆麻绳,在检查车尾的捆结。他听到银链的声音,偏过头,目光在玉溪身上停了一瞬——从那头银白长发滑到赤裸的肩头,掠过平坦胸前那两点粉嫩乳尖,又落到两腿之间那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粉嫩肉棒上。他收回了目光,将麻绳在车辕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你那个同伴呢?”
“他说去取个东西,在金叶堂门口碰头。”玉溪走到他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城门洞的光影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微微仰头看着阿尔宾,“大哥的货都安顿好了?”
“差不多了。”阿尔宾说着,松开绳头,“这车根茎要送到金叶堂去,剩下的两车先存在货栈里。”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去金叶堂,正好赶上午饭。”
“那正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玉溪笑盈盈地说,“顺便认认路,以后也好自己去找你。”
阿尔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朝货栈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玉溪沿着城门大街向南走去。铁拳城的正午街道上人不少——商贩、搬运工、佣兵、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光着身子蹲在路边啃干饼,有人当着人群搂抱亲吻,一对男女靠在墙根交合,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混在叫卖声里,周围的行人视若无睹。宽阔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玉溪赤足踩在上面,趾环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铁拳城一直都这么热闹?”玉溪问,目光从街边扫过。
“比前几日更热闹了些。”阿尔宾走在前面半步,步速不快不慢,“七峰山脉那边一打仗,不少佣兵和商贩都往城里涌。人多了,生意好做,麻烦也多。”
“大哥的药材生意,应该不受打仗影响吧?”
“药材这东西,越是打仗越紧俏。”阿尔宾说,“刀剑伤、止血草、消炎的药膏,哪样不缺。”
“那大哥这趟可要赚不少了。”玉溪说着,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灰袍的布料蹭过玉溪赤裸的皮肤,带着一层阳光晒过的温热,“大哥做药材七八年,在铁拳城应该有不少老主顾吧?”
“还行。”阿尔宾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金叶堂算一个,另外还有几家铺子跟我拿货。”
“那城东那个炼金师维尔纳,也是跟你拿货的主顾?”
阿尔宾的步子没有变化,他偏过头看了玉溪一眼:“他算是半个主顾。他那里偶尔要一些特殊的草药,量不大,但价钱给得高。”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你要是想去他那儿看石头,我可以帮你引个路。”
“大哥这么大方,我都不好意思了。”玉溪弯起眼,声音又软又亮,“我就捡了几块石头,不知道值不值钱,还得请大哥和那位炼金师帮忙掌掌眼。”
阿尔宾没有追问石头的事。两人走到一处十字路口,路口的石砌水槽边围了几个刚卸完货的搬运工,正用水冲洗身上的尘土。再往前约莫百步,一家药铺的门脸出现在街边,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金叶堂”三字,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香气。
阿尔宾在铺子门口停下脚步:“就这儿。”他偏过头,目光在玉溪脸上停了一瞬,“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把货交接了就出来。”
“大哥忙你的,我在门口看看。”玉溪说着,往门边挪了半步,靠在墙根,银白长发垂落,在墙砖上铺开一缕流光。
阿尔宾转身走进铺子。玉溪靠在墙根,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金叶堂的门面——大门敞开,里面能看到一排排药柜,柜台上坐着个中年掌柜,正与阿尔宾低声交谈。声音听不太清,只能偶尔捕捉到“根茎”“当归”“这批货”几个词。
玉溪的目光又移向街对面。街对面是一排杂货铺与小吃摊,一个卖烤饼的老头正从炉膛里夹出焦黄的饼子,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蹲在摊边啃着。再远一些,有一条窄巷,巷口挂着一面褪色的蓝布帘子,帘上写着“暖榻”二字。从巷口往里看,能看见一间低矮的店面,门半掩着,门口搁着一盆半枯的薄荷草。
玉溪看着那面蓝布帘子,将“暖榻”的位置记了下来。这时,金叶堂里传来脚步声——阿尔宾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纸包,递给玉溪:“掌柜给的,几片甘草,路上含着吃,解渴。”
玉溪接过来,拆开纸包一角,取出一片甘草含进嘴里,一股甘甜在舌尖化开:“谢谢大哥。”
“走吧。”阿尔宾没有往货栈方向走,反而朝街对面那条窄巷走去,“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你认认路。”
玉溪跟上去,两人穿过街面,走到那面蓝色布帘子前。阿尔宾掀开帘子,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前厅,摆着几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靠墙的架上放着几个粗陶壶与碗。角落里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正在缝补一件衣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老板娘。”阿尔宾招呼了一声,从柜台上取下一只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玉溪,一碗自己喝了半碗,“这位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可能会在这儿住几天。”
老板娘这才抬起头,目光在玉溪身上游了一圈——从他赤裸的身体到脚踝银链,又落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笑了笑:“小店床铺干净,一夜十五铜板,包早晚两顿粗食。不查房。”
玉溪接话:“那就麻烦老板娘了。”他喝了一口水,又环顾了一圈前厅,“这地方挺清静的。”
“是清静。”阿尔宾放下陶碗,“你那个同伴要是来了,也可以住这儿。”
“我跟他说好了在金叶堂门口碰头,他要是找不到我,会来这儿找的。”玉溪说着,目光落在阿尔宾脸上,话锋一转,“大哥这趟在铁拳城要待几天?”
“看货走得快慢。”阿尔宾说,“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可能要待个五六天。”他顿了顿,“你着急走?”
“不急。”玉溪说,声音软了几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再走。”
他的目光与阿尔宾的目光在陶碗的热气上方轻轻碰了一下。玉溪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舌尖那股甘草的甜味还在。他放下陶碗,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大哥,你方才说维尔纳那边可以帮我引路——他什么时候有空?”
“傍晚。”阿尔宾说,“他铺子一般申时开门,戌时前打烊。你要是想过去,我申时来叫你。”
“好呀。”玉溪弯起眼睛,“那就这么说定了。”
前厅里静了一瞬,只有老板娘缝衣的针线穿过布面的细微声响。阳光从帘子的缝隙漏进来,在旧木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阿尔宾将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站起身来:“你先歇着吧。我把货栈那边收拾完了就回来。”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偏过头,“你要是想洗洗,后院有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