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七峰山脉方向卷下来,带着碎石和枯草的气味。玉溪跟着疤脸南撤了约莫一里路,粗麻裙的裙摆拖在碎石上,脚踝银链在裙下叮铃作响。他忽然停住脚步。
疤脸跟着停住,回头看他:“怎么了?”
玉溪站在月光下,银白长发散在肩侧,低领口的粗麻裙被夜风掀起一角。他开口:“阿尔宾还在后头。”
疤脸皱眉:“他?”
“他守在矿洞外头那块岩壁后头,等着接应我。”玉溪说,“我走的时候没看见他,他肯定还在那儿。维尔纳要是追出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他。”
疤脸沉默了一瞬:“你回去找他,就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我知道。”玉溪说,“但我不回去,他一个人在那儿,出了事我一辈子心里过不去。”他没有等疤脸回答,转身朝矿脉北口方向快步走去。疤脸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跟了上来。
两人折返,绕过一片乱石堆,矿脉北口那道洞口的轮廓在月光下重新浮现。玉溪压低身形,贴着岩壁向南侧摸去。他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找到了阿尔宾——灰袍沾满尘土,背靠岩壁,匕首握在手中,脚边躺着那枚铜币。他听到脚步声,匕首尖微微一抬,看到是玉溪,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疤脸身上,没有动。
“他是谁?”阿尔宾问。
“我的人。”玉溪说。
“你的人。”阿尔宾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疤脸站在玉溪身后,手按刀柄,没有上前:“你的货还在里头?”
“货跟我没关系了。”阿尔宾说。他站起来,拍了拍灰袍上的土,看了一眼玉溪,目光从他低领的粗麻裙领口扫过,落在他空荡荡的左手指尖上,“戒指呢?”
“交给了维尔纳。”
阿尔宾没有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将匕首收起,从地上捡起那枚铜币,塞进玉溪掌心:“那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有你。”玉溪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解释,转身朝南面灰溪村方向走去。阿尔宾愣了一下,跟上去。疤脸落后两步,刀已回鞘,目光在阿尔宾背上游移了一瞬,没有多话。
三人沿山脚南撤,刚走出不到半里,前方岔路口忽然亮起火光——七八支火把排成一行,矮壮的轮廓在火光中晃动,铁甲相撞的声响顺着夜风传过来。矮人巡逻队。他们堵住了通往灰溪村的必经之路。
玉溪脚步一刹,三人同时隐入路边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里。火把的光在岔路口来回晃动,矮人粗哑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不清内容。阿尔宾压低声音:“绕不过去,他们封了整条道。”
“那就往西北面走。”疤脸说,“山麓有条猎道,能绕过灰溪村,直接通到铁拳城东面。”
玉溪看了一眼西北面——山势陡峭,荆棘丛生,月光照不进去,黑黢黢一片。他点头:“走。”
三人没有犹豫,转身朝西北山麓摸去。岔路口的火光渐渐被夜色吞没,脚下的路变成碎石与荆棘。玉溪赤足踩在锋利的石片上,没有出声,脚踝银链被裙摆裹住,只剩下极轻的沙沙声。三人摸进山麓约莫两里,找到一处半塌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勉强遮风。
疤脸蹲在洞口,用刀拨开藤蔓朝外看了一眼:“没有人追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玉溪和阿尔宾,“歇一歇,天亮再走。”
岩洞里黑暗而逼仄,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草叶。玉溪靠着洞壁坐下来,粗麻裙的裙摆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细白的腿根与脚踝银链。阿尔宾坐在他旁边,没有开口。疤脸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刀横在膝上,闭着眼。三个人各踞一角,只有呼吸声在洞里交织。
“今天的事,你们俩都不想跟我说清楚?”阿尔宾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没有看玉溪,也没有看疤脸,“你跟这个佣兵——你们俩是一伙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疤脸睁开眼:“他是我的人。”
“你又来这句话。”阿尔宾转过头,看着玉溪,“那我是什么?”
玉溪靠着洞壁,银白长发散落在粗麻裙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你是我当真的那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我进铁拳城那天,在灰鸽酒馆里,我什么人都不认识。后来我遇到了疤脸,他带我接了这档子事。再后来,我遇到了你。”他抬起头,看着阿尔宾,“我一开始是想从你身上套消息,这是真的。但后来——”他没有把话说完。
岩洞里安静了片刻。疤脸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说的是真的。我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
阿尔宾没有接话。他盯着玉溪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移开目光,低声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玉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指尖拨弄着粗麻裙的领口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维尔纳手里有一块真龙班金,还有七袋影铁。黑影不知来历,但身手绝对不低。独眼男人被疤脸打伤了,但没死。维尔纳今晚吃了亏,他不会咽下这口气。”他抬起头,“我们得赶在维尔纳找到我们之前,先一步摸清黑影的底细。”
“怎么摸?”疤脸问。
玉溪的目光落在岩洞外的夜色里:“维尔纳那间石心斋,总得有进货出货的门路。他一个人做不了这条链,他背后一定还有人。”他曲起一条腿,裙摆顺着滑落,露出一半光裸大腿,“明天天亮,我们回铁拳城,趁维尔纳不在,先把他的铺子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