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七峰山脉吹下来,带着矿尘的味道。玉溪赤足走在山路上,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右掌心的银丝在日光下微微泛光,掌中那颗银色圆珠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搏动一下一下传上来。
疤脸走在他侧后方,目光扫着前方山路。阿尔宾压后,间或回头看向矿脉北口,那三名井底幸存者没跟上来,留在原地没有动。
三人沉默着走了约莫一里路,前方山路拐弯处忽然多了一个人——灰斗篷,身形干瘦,站在路中央,手里拄着一根短杖,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等了很久。
玉溪停住脚步。他看清那人的脸,灰白胡茬,花白短发束髻,薄镜片后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
维尔纳。
“珠子。”维尔纳开口,没有寒暄,声音平平,“你拿到了。”
玉溪没有答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圆珠,又抬起头。疤脸的手已经按上刀柄,阿尔宾在身后停住脚步,没有说话。
“你消息挺快。”玉溪说。
“井下那三个人,是我的人。”维尔纳说,“你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放信号了。”他顿了顿,“你拿了珠子,我不怪你。你把珠子还我,我把银丝的解法给你——你我都各退一步。”
玉溪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圆珠,又抬头看向维尔纳:“你知道这珠子是什么?”
“不知道。”维尔纳说,“但我知道它值一条矿脉。”
玉溪握紧圆珠。掌心银丝忽然猛地一热,圆珠的搏动陡然加剧,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在他的掌中猛烈跳动。他脚下的碎石微微震动起来。山路两侧的岩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几块小石头从高处滚落。
疤脸低喝一声:“怎么——”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颤。一道裂缝从玉溪脚下向前蔓延,像一条活蛇直冲维尔纳而去。维尔纳脸色微变,侧身闪开,那道裂缝擦着他的靴底划过,将他脚下的路面劈开一道半臂宽的缝隙。碎石簌簌落下,尘土扬起。
维尔纳身后的两名灰斗篷护卫拔刀上前,疤脸同时拔刀横在身前。阿尔宾矮身贴着路边,短匕出鞘,目光盯着那两名护卫。
风声在山谷间呼啸。玉溪站在原地,赤足踏着裂开的地面,银白长发被风吹起,掌心的圆珠剧烈搏动着,银丝沿着他的手腕又向上蔓延了一寸。“这珠子跟我是一体的。”他抬起头看着维尔纳,“你拿不走它了。”
维尔纳的面色沉下来。他隔着那道裂缝看着玉溪,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你要用它跟矿脉同生共死?”
“我没想这么多。”玉溪说,“只是它已经绑在我身上了,我甩不掉。”他将手举起来,掌心朝外,银丝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你若要开那扇门,现在要谈的人不是我,是它。”
维尔纳沉着脸,没有接话。他身后的护卫握着刀,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风吹过裂缝边缘,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知道银丝的解法。”维尔纳终于开口,“但那东西不在我身上,在铁拳城里。你要跟我回去取,珠子的事,回去再谈。”
玉溪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好。”他缓缓放下手,圆珠搏动渐缓,银丝也不再蔓延。“回去谈。”
维尔纳没有多说,转身先行。两名护卫收刀跟在身后,脚步沉重地踩过碎石路面。
疤脸收刀入鞘,低声道:“你信他?”
“不信。”玉溪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银丝的解法,这消息多半是真的。”他抬步跟上,“先回城。路上你盯着他,他使什么花样,我心里有数。”
三人保持距离,跟在维尔纳一行人身后,沿官道朝铁拳城走去。风从七峰山脉吹下来,吹动玉溪银白的长发。他掌心的圆珠静静蛰伏着,温热的搏动一下一下传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但山路上的那道裂缝没有合拢,像一道长长的口子,横亘在路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