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走上石桥,第一步落下,桥面在脚下震了一下。
暗金色柱身剥到第七层,露出那道缝后,缝里的声音变了——不再像很多人一起说话,只剩一个低音:“名字,给我。”
“玉溪。”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一瞬,耳边葛朗的声音忽然变了形状。
“你答快了。”葛朗说。
桥面的光从缝里反过来照上玉溪的脸。他感觉后颈一小片皮肤凉了一下,像被冰刃蹭过。随后他的记忆里有一处塌下来——村庄西侧那株老梨树、树下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坐着的男人背影。那副背影的轮廓模糊了,只剩一个大概身高和灰色短衣的颜色。
玉溪按住额头。他想抓住那副背影的细节,但越是往回想,那处就越空。
“你把名字给了他。”葛朗说,“名字得你先拿得稳。”
“你早说。”
“你答得快。”
玉溪站在桥上停了一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金印。印的光比刚才暗了一层,边缘一圈金线收窄了。
“三时辰。”
“一个时辰已经过了一截。”葛朗说,“桥后面还有两道关,第一道你刚过了。第二道是我留的。”
“你留的是什么。”
“一道门上一道门。”葛朗说,“你要不过去,就滚回茧里去。”
玉溪没有答话。他朝前走。
石桥尽头那道暗处裂开一道更窄的缝,缝里透出一片苍青色的光,光里有一具影子在动。那影子是矮身形,背对着玉溪,坐在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上,手里在削一块木片。
“这是我。”葛朗说,“三十年前我坐在这。”
玉溪往前半步。
那具影子忽然抬头。它转过来时,玉溪看清了它的脸——比阿尔宾更老一些的矮人面孔?不,是人类面孔。苍青色,分不清五官,只有两道眼窝里亮着两团光。
“别看他。”葛朗的声音压低了。
玉溪停住了。
“为什么。”
“你会看见你父亲。”
话音落下的一瞬,玉溪的视界里那道苍青影子开始变形。矮身形慢慢拉高,肩膀变宽,穿的灰衣变成粗布短袍,袖子卷到肘上——那截小臂的肌肉走向,玉溪认得。他从小到大在母亲改嫁之前的旧木匣里看见过一幅画,画上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双小臂。
玉溪往前又迈了半步。
“玉溪。”
石室外传来声音。
是阿尔宾的声音,隔着茧壳传进来,闷了一层。
“外面打起来了。你里面出不来就喊。”
玉溪没回。
石室外的声音继续。乱响:一声金属碰石,一下骨裂似的闷响,随后是一串短促的脚步声。
桥境里的苍青影子定住了。它没再变。玉溪看清了它的脸——一张苍青色的、定格的、五官模糊的人脸。这张脸没有看他,看着自己的手里那块没削完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留在这道门里。”葛朗说,“后面那道门留的是第二次。你过不过?”
玉溪没有立刻往前走。
石室外的打斗声近了。头目的嗓音穿过甬道,粗糙:“让开,黑斗篷。”
“你带的什么东西。”黑影的声音。
“你回头自己看。”
一声厚重的落地。石室的地面从外部被撞了一下,茧壳表面震出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