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霍走到洞口的木门边,一只手压在门框上,朝黑里喊了一声:“波尔。”
洞里应了声,闷的,像从土里传上来。
“出来一趟。”阿霍说,“外头来了个卖货的,你来看一眼。”
洞里静了两息,传来脚步。一个身形敦实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来,肩上扛着一卷粗麻绳,手里提着一根撬棍。他的肩膀宽出阿霍一圈,脖子短,下颌一圈胡茬,左颊有一道从耳根划到嘴角的旧疤,身上只穿一条旧布短裤,腰上挂着工具袋。两脚赤着,踩在门外的土上,脚背宽厚。
波尔看见坡上站着的玉溪,脚步停了。
“卖货的。”他说。
“西城小门带进来的。”阿霍说,“身上没货,货在主家手里。”
波尔的眼从玉溪的银白长发移到蕾丝颈饰,再往下,扫过胸前那两点粉嫩的乳尖、平坦的胸口、两腿之间那根垂着的肉棒,最后落在他的脚上。他的目光在脚上停得最长。
“这双脚。”波尔说,“走货见多了,没见过这样的脚。”
“你见多了什么脚。”玉溪问。
“踩泥的、磨石的、冻裂口的。”波尔把撬棍往地上一顿,棍头陷进土里半寸,“你这脚干净得像从水盆里刚捞出来。”
“我从不脏。”
波尔哼了一声,把麻绳在肩上松了松,转向阿霍:“你在坡上跟他待了多久。”
“半刻。”
“半刻。”波尔重复,“半刻你把人带进来,洞里有一块布包的东西你不知道来路,你就把人带进来。”
“他给了东西。”阿霍说。
“他给了你什么。”
阿霍没立刻答。波尔看着他的脸,看了两息,忽然明白过来,撬棍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身前。
“你他妈——”他把话音压回去,“你在坡上跟他睡了。”
“睡了。”阿霍说。
玉溪的脚往后退了半步。他原想借着波尔与阿霍对口的时候贴近门框,把木门再推开些,看清内里的货架。土坡下的地面被昨夜的水泡软,退半步时右脚跟踩空一处,整个身子歪了一下。
波尔的动作比他快。撬棍一横,棍头抵在玉溪的胸口,力不大,却把他钉在原地。
“我不管你在西城小门认识谁。”波尔说,“我在这洞里守了三天。三天里来过两个裹着不一样布巾的人,都被我挡回去了。你今天站在这儿,跟他睡了半刻就进来了,我凭什么也放你进去。”
“你凭什么不放。”
“凭我手上这根棍。”波尔说,“你要卖货,先拿货来。你要是拿不出,人就从我门框里退出去。”
“货不在我身上。”玉溪说,“在主家手里。我的货在骨头上。”
波尔的撬棍压了一下。
“说清楚。”
“洞里最里头,下面第二层,有一块布包着的东西。”玉溪说,“那块东西的主家,昨夜还在井边站着,现在进了你这洞。你守了三天的门,把你自己守的东西也放进了门里。”
波尔的脸沉下来。他转向阿霍。
“有这事?”
“有。”阿霍说,“昨天夜里来的那个矮个子,腰下湿透,我给他开了门。他给了我十枚银币,我说两天。”
“两天。”波尔把撬棍从玉溪胸前收回来,转过棍身,“两天里他出去过一趟,回来时靴子上带的是井泥。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会人。会谁他没说,我也没问,我拿钱办事。”
“你办事办一半。”波尔说,“你收了他的钱,又收了外人的睡。你两头都肯,就是没肯守门。”
阿霍的脸红了一线,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