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脚步一顿,迅速贴近路旁一处酒肆的屋檐阴影下,微微探出身子朝前张望。
他向来行事谨慎,在没摸清那两队人马是什么来路之前,绝不肯贸然蹚这趟浑水。
更何况此处乃是三星岛岛内,头顶上有护岛禁制与诸多高阶修士坐镇,随意放出神识窥探他人,在修仙界无异于当面挑衅。
马良敛去周身灵气波动,眼观鼻、鼻观心,只将心神凝聚在双耳之上,聚精会神地从满街的嘈杂风声里捕捉前方的只言片语。
“砰!”
就在他全神贯注倾听前方动静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地斜刺里冲出,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马良的后背上。
马良瞳孔骤缩,浑身肌肉在刹那间绷紧。他猛地转过身,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储物袋上一拍,指尖灵光吞吐,护身法器已然扣在掌心蓄势待发。
撞到他的是个看起来样貌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身穿一件绣着灵兽纹样的青色长衫。
那青年显然也没料到檐下站着个人,被马良周身一闪而逝的凌厉杀机惊得脸色发白,连退两步,慌忙叠声赔礼。
“实在对不住!在下莽撞,冲撞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莫要怪罪!”
青年一边连连作揖道歉,一边指了指前方吵嚷的街口,自报家门。
“在下乃是御兽门内门弟子,姓刘名炳。前头起了争执的正是我宗门内的同门师兄弟,在下急着过去搭把手,一时没看清路,还请道友多多包涵!”
马良打量了对方两眼,见这叫刘炳的青年神色慌张不似作伪,只有练气八层的修为,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这才悄然松开。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心头却不由得暗自凛然。
方才在丹房里买齐了破境的资材与折磨那女人的器物,一想到回去后便能将那具琉璃丹鼎体榨干结丹,竟兴奋得失了神。
在这鱼龙混杂的镇子里,让人贴到了后背三尺之内都浑然未觉……实在是大意了。
压下心底的警兆,马良散去指尖的灵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淡冷漠的模样,顺口向对方问了一句。
“原来是御兽门的高足。只是我听说御兽门的山门一向立在二星岛,你们怎么跨海跑到这三星岛来了?”
刘炳见这位面冷的修士没有深究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苦笑着回话。
“道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宗门内不慎走失了一头至关重要的珍兽。几位长老震怒,起初在二星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踪迹,上头便下了死命令,让全宗门上下所有的弟子尽数撒开来出海搜寻,我们这一队这才一路查到了三星岛。”
说到这里,刘炳偏头看了一眼街心那群剑拔弩张的同门与另一队身穿墨色武服的修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前头那桩乱子,纯粹是一场误会。我们几个师兄弟急着进镇搜查,事先没来得及去拜会驻扎在此地的星岛牧马,没有提前打好招呼。再加上最近风声鹤唳,据闻这三星岛内至今还潜伏着反星教的妖人余孽,牧马大人们盘查极严,双方话赶话撞在一起,这才起了冲突。”
马良听罢,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刘炳的肩膀,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气势汹汹的御兽门修士,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洞府密室里那个被银针刺穿乳洞与阴蒂、正倒吊在温玉石床上苦苦煎熬的光头女人。
御兽门不惜兴师动众、跨海追索的所谓“遗失珍兽”,十有八九就是陈凡月那头母畜了。看这架势,岚兽君多半已经折在了二星岛。
如今他体内的真元只差临门一脚,突破结丹大境也就这几个日子的功夫。
可一旦正式冲击金丹,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强行牵引汇聚,形成灵气漩涡。
那等异象必定引人瞩目,届时这三星岛上的各路人马都会往马良的洞府方向探查。
倘若那时候让御兽门的人寻着味摸过来,发现了陈凡月这女人的踪迹,哪怕顺遂结丹,刚破境时气息未稳,被御兽门的长老盯上也绝讨不了好去。
要不然……干脆在破境的一瞬将她直接灭口毁尸?
马良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寒芒。
对于他这种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散修而言,辣手摧花、杀一个用废了的鼎炉,内心根本不会有半点怜悯与障碍。
只是陈凡月到底有着结丹期的肉身底子,又是极特殊的琉璃丹鼎体,寻常化尸水未必能在一时半刻间将她销得干干净净。
若是仓促间手脚没收拾利索,留下半点血气或是马脚,反而更容易惹祸上身。
看来在彻底榨干这女人之前,确实得对她的后事早做打算了。
正当马良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该如何处理那具肉身时,前方的争执似乎已经有了平息的迹象。
刘炳见同门向自己招手,不敢再多耽搁,连忙转过身,对着马良规规矩矩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道友,同门那边还在等着在下过去说明情况,在下这就先告辞了。对了,日后道友在岛上行走,若是偶然听闻或是见到了我宗门那头遗失珍兽的消息,还请不吝告知,我门内的商长老必有重谢!”
马良回过神,不动声色地颔首应下,目送着那名青衫弟子转身快步汇入前方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