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穹下的清晨,是从一抹淡金色开始的。
那光不似陆上日出那般铺天盖地涌来,而是从水穹顶部缓缓渗透,穿过那层缓缓流动的海水,稍稍唤醒了轮朔岛。
甄筱乔醒时,窗外已落满了光。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发现狐小欺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正坐在窗台边,白丝双腿悬在榻沿外,微微晃荡。
狐小欺听见甄筱乔起身的动静,转过头来,抖了抖耳朵,笑了一下。
“甄姐姐,你醒了。”她伸手朝窗外比了比,“你瞧,这岛上的白日,和咱们陆上很不一样呢。”
窗外,天光从水穹之上渗透,整座轮朔岛沐浴在一片琉璃般的柔光中。
珊瑚丛在光中不再是夜间那般沉沉的剪影,而是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粉、白、淡紫与杏黄,像是一整片被海水浸透的牡丹园,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岛面上。
砂砾与贝壳碎片泛着微光,连海草都显得格外青翠。
甄筱乔与狐小欺穿好衣装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的沉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谭承厚正站在桌旁,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朝她们招了招。
“二位仙子,早饭已经备好了。岛上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做的,别嫌弃。”
甄筱乔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四只扇贝碗,碗中盛着淡青色的粥。
粥旁边是一碟切成方块的淡粉色蒸糕。
还有一碟清蒸贝柱,贝柱肉白嫩而饱满,上面淋着少许海盐与几滴青柠汁。
甄筱乔将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底绵软,带着清淡的鲜味,不似陆上米粥那般醇厚,有一种海风特有的风味。
然后蒸糕入口,糕体松软,在口中沙沙地散开,细腻绵软。
清蒸贝柱更是不必多说,肉质弹嫩,青柠微酸,咽下去,喉间残留着一点清冽的回甘。
狐小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里盛着不加掩饰的满足,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陆央与施小川也很快从隔壁厢房过来了。
陆央在桌边坐下时还打着哈欠,可一口粥入喉,那层睡意便如同被海潮卷走了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三两口便将碗中的粥喝尽,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连蒸糕也吃了好几块,吃得干脆利落。
早饭用完之后,谭承厚又替众人续了热茶。茶汤清浅,是用岛上一种细叶海草焙制而成的。
甄筱乔放下茶碗,将衣袖整了整,对谭承厚施礼道:“谭老丈,今日能否请老丈代为通报一声,晚辈想求见熙岛主。海妖之事,我们总该当面与岛主谈一谈,才好商议后续。”
谭承厚闻言,回答道:“甄仙子,理应如此,那封信既然是老夫送出去的,老夫定当尽力。还有那昨日之事,也怪老夫没有早些告知岛主,还望各位仙师海涵。”
“老丈言重了,通报一事,有劳老丈。”甄筱乔微微颔首。
谭承厚朝她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客舍,沿着小径向石阶上方走去。
四人用过饭,便出了客舍,沿着月华村的街巷随意走动。白日里的轮朔岛,与夜间截然不同。
水穹之上渗透下来光被水波揉碎了,散成千万鳞鳞光斑,落在珊瑚石垒成的墙面上、嵌满贝壳与砗磲碎片的屋檐上、村巷间那些板路上,随着水穹顶端水流的波动而缓缓游移,踩上去时,仿佛踏着一条由碎珊瑚与贝壳碎片铺成正在缓缓流动的旧河。
街巷两侧的房屋在日光中比夜间更显精巧。
珊瑚石墙面上嵌着的螺钿拼画在光中纤毫毕现,那些海浪纹、云水纹、游鱼衔尾的图案被水波投影的光斑覆盖,忽明忽暗。
四人沿着村巷继续向北走,地势渐渐抬高。
脚下踩着的贝粉与砂砾越来越细,渐渐变成了一种更细软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