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广场上整齐排列的身影。
叶青眯起眼睛,迅速找到自己所属的区队——警务指挥与战术学院2019级,一共四个区队,她在二区队三班。
“二区队!这里!”区队长站在队伍前方挥手。
那是大三的学长,姓陈,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作训服穿在身上像量身定做的盔甲。
叶青快步走过去,按照身高顺序站到队列最后一排的右侧。
她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拔尖的,一米七六,同排的另外三个都是男生,其中一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回头去。
“立正——”
陈区队长的声音像破开晨雾的号角。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四百多名新生,四百多双作训靴同时并拢,发出整齐划一的“啪”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震颤人心的力量,像一整片森林同时收紧了根系。
“稍息。”
叶青左脚向左前方迈出半步,双手背到身后,右手握左手手腕,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
这是警训第一课教的标准稍息姿势,她昨晚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了二十分钟。
“报数!”
“一!”
“二!”
“三!”
声音从第一排开始向后传递,每一个数字都短促有力,像子弹从弹夹里一颗颗推出。轮到叶青时,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气流从丹田升起经过喉管,吐出一个清晰的“十二!”
报数完毕,陈区队长转身面向站在广场正前方的主教官台。
那里站着七八个教官,全都穿着夏季作训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最中间的那个四十岁上下,寸头,方脸,站姿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钢钎——那是警训总教官,姚立刚,一级警督。
姚立刚没拿话筒,但他的声音能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中国人民公安大学2019级新生警训,现在开始!”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鼓舞人心的动员。只有这十二个字,像命令,像宣言,像一柄重锤砸开了接下来三十五天的序幕。
“各区队,带开训练!”
“二区队!向右——转!”
叶青跟着口令转身,右脚为轴,左脚蹬地,身体旋转九十度,靴底在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嘶声。
四百人的方阵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分化,各区队朝着不同的训练场移动。
“齐步——走!”
左脚迈出,步幅七十五厘米,手臂前后自然摆动,前摆至胸口,后摆至裤缝。叶青调整着呼吸,让脚步落在区队长口令的节奏上:“一、二、一!一、二、一!”
从主楼广场到西训练场要走八百米。
天色越来越亮,路灯熄灭了,晨光像稀释的牛奶一样漫过校园的建筑群。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提前飘落,被行进中的队伍踩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叶青的视线平视前方,余光却能扫到周围的环境。
她看见左侧围墙上的铁丝网,看见远处靶场飘扬的红旗,看见训练场边缘那一排单双杠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西训练场到了。
这是一片标准化的综合训练场,四百米塑胶跑道环绕着中央的草坪,草坪上画着白色的战术训练标线。
北侧是障碍训练区:高墙、矮墙、独木桥、铁丝网、深坑,各种设施在渐亮的晨光中显露出冷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