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锐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她。
“几分几秒?”叶青睁开眼,雨水立刻流进眼眶。
“没计时。”王锐说,“这种天气,能爬完就是胜利。”
他伸出手。
叶青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陈年伤疤。她犹豫了一下,握住,借力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咬牙挺住了。
“去冲洗,换衣服,喝姜汤。”王锐说,“别感冒。”
叶青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淋浴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火辣辣地疼。路过郑雪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把室友拉起来。
“我……我不行了……”郑雪哭着说。
“你能行。”叶青说,声音沙哑但坚定,“站起来。”
郑雪看着她,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流下。然后她咬咬牙,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淋浴房。
身后,训练场上,还有人在泥水里挣扎。暴雨如注,天地苍茫,那一个个深蓝色的身影,在泥泞中蠕动,像一群正在蜕变的幼虫。
痛苦,但必要。
因为不经历这场暴雨,就不知道晴天的可贵。
不爬过这片泥泞,就站不上坚实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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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房热气蒸腾。
叶青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泥水顺着皮肤流下,在脚边汇成浑浊的河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破了,皮肉翻开,露出鲜红的嫩肉,热水一冲,刺痛钻心。
但她没躲。
就让热水冲着,冲掉泥沙,冲掉血迹,冲掉这一周的疲惫和挣扎。
水温很高,皮肤很快泛红,像煮熟的虾。
蒸汽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训练场上踢正步的队列,五公里越野时流进眼睛的汗水,低姿匍匐时灌进嘴里的泥水,还有王锐那双锐利的眼睛,姚立刚站在观察台上的身影,楚河副校长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一周,像过了十年。
身体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意志在崩溃和坚持之间摇摆。
她哭过吗?
没有。
至少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但有几个瞬间,比如低姿匍匐到七十米,雨水冰冷刺骨,手掌血肉模糊,那一刻她真的想过放弃。
为什么没放弃?
因为爸爸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些事情,是咬着牙也要做完的。
那个木讷的男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这么粗粝,像砂纸打磨木头。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刻在她骨头里。
热水继续冲刷。
她伸手去挤沐浴露,动作牵动了背部肌肉,一阵酸痛袭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把沐浴露抹遍全身。
泡沫是白色的,细腻绵密,覆盖了皮肤上的每一处擦伤、每一块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