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凭着感觉,凭着肌肉记忆,一遍遍重复动作:屈腿,伸手,发力。
泥水灌进嘴里,咸的,涩的,带着铁锈味。
作训服吸饱了水和泥,重量至少增加了五公斤,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双倍力气。
但她没停。
丹田里的气流在疯狂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把热量输送到四肢,对抗雨水的冰凉。
她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肌肉在颤抖,但核心是热的,那股从丹田升起的温热,像炉火一样在体内燃烧。
爬过五十米标志线时,她看了一眼旁边。
郑雪已经趴在那里不动了,脸埋在泥水里,肩膀在剧烈起伏。
肖梅还在爬,但动作已经变形,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挣扎。
李娟不见了,可能是被教官叫去休息了——她体质弱,第一天的军姿训练就晕倒过。
叶青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雨水冲刷着泥地,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手掌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很快就被泥水和雨水麻痹。
膝盖也在疼,作训裤的布料被磨穿,皮肤直接摩擦着泥沙。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到终点。
一百米低姿匍匐,听起来不长,但在暴雨的泥地里,每一米都是煎熬。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漫长。
呼吸声在雨声中变得微弱,心跳声却越来越大,咚咚咚,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七十米。
她超过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男生,趴在那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看见她从身边爬过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那是斗志熄灭的光。
八十米。
雨更大了,像天河决堤。训练场上已经积起水洼,她爬过时,泥水没过半个身体,冰凉刺骨。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冷,是身体在失控。
九十米。
终点线就在前方,红色的标志旗在暴雨中狂舞。王锐站在那里,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最后十米。
叶青闭上眼睛。
她放弃了视觉,放弃了听觉,把全部意识集中到身体内部。
气流在经脉里奔涌,血液在血管里咆哮,肌肉在收缩舒张,骨骼在承受冲击。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内在的地图,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
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扑——
手碰到了终点线。
她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雨水砸在背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水的腥味。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但她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