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暴怒,只是把嘴里叼着的烟头狠狠往下一扯,歪着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冷冷斜睨着赵总。
那一抹眼神里的鄙夷、失望与居高临下的嘲弄,像是一根冰锥,生生把赵总剩下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赵宏泰啊赵宏泰。”
许强连“赵总”都懒得喊了,直接直呼其名。他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抬手用食指狠狠戳了戳赵总那肥硕坚硬的西装前襟:
“亏你还是个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的大老板,怎么在真正的顶层人情世故上,连个刚出校门的生瓜蛋子都不如呢?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把公司做这么大的,全凭运气?”
赵总被戳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硬是没敢发作,只能赔着笑脸:“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哥愚钝,你点拨点拨我。”
“点拨你?”
许强冷笑一声,身子猛地向前压过去,整张阴云密布的脸几乎贴上了赵总的鼻尖,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辣刺骨的狠劲:
“我问你,我们做手底下的、在老板身边鞍前马后当差的人,活着到底是图什么?不就是为了替老板解决那些‘能做不能说’的麻烦吗?!”
赵总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许强眼中凶光闪烁,字字诛心:
“李总是什么身份?那是金融圈有头有脸的名门精英,是天天站在聚光灯下、要爱惜羽毛的体面女人!这种脏手、甚至沾着泥点子的脏活,她要是能明着交代你、能当面给你点头,她还用得着让我这个随行特助出面跟你谈?!”
“你他妈居然还想着跑去当面问李总要个点头?!”
许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极其老练地压回了齿缝里,带着十足的恐吓与威压:
“你当着李总的面挑破这层窗户纸,等于逼着她在你面前留下把柄!在那些大领导眼里,一个会把领导往火坑里推、逼着领导认账的白手套,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我把话撂在这儿——你前脚敢去找李总当面核实,后脚李总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当场大义灭亲,直接把你和你的宏泰冷链彻底拉进全行业的黑名单!”
“到了那个时候,你不仅几千万的过桥贷款连个毛都见不着,你在花城圈子里,以后还能有半点立足的机会吗?!”
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斥责与潜规则剖析,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赵总的脑门上!
赵总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了出来,顺着肥腻的面颊滚滚而下。
他在商海里打拼,最清楚那些表面光鲜的大人物背地里有多狠辣、多注重名声。
许强这番话,严丝合缝、刀刀见血,完全符合那些顶级高管借刀杀人又极力撇清干系的做派!
那一丝仅存的疑虑,在这一瞬间被恐惧和贪婪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哎呀!许老弟!老弟!别生气,老哥糊涂!老哥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赵总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双手合十连连作揖,甚至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老弟这一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救了老哥一条命啊!老哥粗人一个,平时净跟工地上的泥腿子打交道,真不懂这些大院里的弯弯绕绕!该打,真该打!”
他急切地凑上前,拍着胸脯指天发誓,语气里满是急于戴罪立功的讨好:
“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就你我兄弟二人知晓!打死我也绝不在李总面前提半个字!我宏泰在花城有四家土石方分公司,别的不多,亡命徒和盯梢的眼线一把抓!今晚我就安排人把那丫头盯上,保证把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跟谁吃过饭、说过什么话,原封不动的做成档案交到你手里!”
许强冷眼看着眼前这头被彻底吓住、甘当恶犬的蠢猪,心底的那股得意几乎要从毛孔里喷涌出来。
但他脸上依旧绷着那副冰冷莫测的架子,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
“行了,只要你把这事儿办得漂亮、嘴巴闭得够紧,李总心里自然有数。宏泰的那笔审批款,下周在投决会上怎么过,老弟我自会替你向李总递话。”
“哎!谢谢兄弟!谢谢老弟提携!今晚这大恩大德,老哥这辈子都记着!”
“回去吧,分开走,别让人看出端倪。”
“好好好,老弟您先抽着!”
“咔哒。”
沉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微弱的喧嚣彻底隔绝。
空荡荡的吸烟室内,排风扇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呼运转着。
许强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巨大的单向透视窗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歪着头,右手随意地插在高定西服的裤兜里,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沉,原本堆在脸上的虚伪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冷酷、近乎病态的讥诮。
他眯起那一双泛着血丝的三角眼,视线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投射向窗外那片深邃昏暗的夜色。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