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便真像三只阴沟里的耗子一样,挤在一起讨生活。
给人扛货,人家嫌他们腿短。
去酒楼跑堂,客人说看见他们倒胃口。
想进戏班,人家嫌脸丑。
他们甚至真动过歪心思,想着若实在没饭吃,去青楼当个兔儿爷也好。
结果还没进门便被人一脚踹了出来,骂他们这种模样白送都没人要,临走还平白挨了顿打。
所以赵大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脸。
能骗便骗,能跪便跪,打不过便跑。
有人骂你孬种便让他骂,反正挨骂又不会少块肉。
等练了武,他告诉其余二鼠最多的一句话仍旧是,碰见不对就跑,谁都别管谁,谁能跑掉谁活,活着才有下一顿饭吃。
这些年,他们一直做得挺好,之前面对那东瀛刀客的时候,不就是如此么?
三个人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那叫一个心有灵犀。
怎么这会儿……怎么偏偏这会儿什么都不会了?
“大哥——!”
时间仿佛仍旧走得极慢,赵大鼠看见钱二鼠那张平日傻里傻气的丑脸彻底扭曲起来,双眼通红:“大哥死咯!大哥遭她打死咯!”
不远处的孙三鼠抄着软鞭便冲了上去:“大哥!老二,冲啊!给大哥报仇!”
赵大鼠差点气笑了,报你娘的仇!他想痛骂二人,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时间恢复流速。
“噗——!”鲜血从赵大鼠口中狂喷而出,胸前彻底崩碎的蟠龙玄丝甲化作无数断裂丝线,夹杂着血珠在半空飞散,矮壮的身体仿佛被攻城弩正面轰中,彻底失去控制,翻滚着倒飞出去,直接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场外。
眼看赵大鼠被宁雨昔一脚轰出擂台,钱二鼠与孙三鼠已经彻底红了眼,哪里还记得什么阵势、什么进退,更是激发全部气血径直欺身而上。
钱二鼠厉吼一声,十指骤然屈成鹰爪,整个人几乎贴着宁雨昔的正面扑了过去,五指直取咽喉。
孙三鼠则从另一侧猛地矮身,短小粗壮的身躯几乎贴住地面,两掌裹着劲风横拍而出,专取她双膝。
一上一下,一前一侧,两人竟同时舍了所有防守,这哪里还是武斗,分明是在拼命!
宁雨昔方才一记旋身鞭腿才刚刚收回,白色裙摆尚未完全落下,两人的攻势便已经逼至眼前。
然而她的眼神依旧平静,脚下只向后轻轻一错,身形便顺势飘退半丈,钱二鼠的鹰爪刚刚撕过眼前,宁雨昔右手已经并指成剑,从他双臂之间穿了进去,快得几乎没有先后之分。
至少钱二鼠自己根本没看清。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忽然一凉,便听砰的一声巨响,剑指正中护心之处,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劲力已经从两根纤细手指间骤然爆开。
钱二鼠胸前的短打先是向内猛地一凹,紧接着,藏在衣下的蟠龙玄丝甲竟以宁雨昔指尖为中心,一圈圈向外崩裂。
啪!啪!啪!竟是与赵大鼠如出一辙,玄丝寸断,金丝崩飞!
钱二鼠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圆,还没来得及喊疼,整个人便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气浪正面拍中,双脚同时离地,倒飞而出。
“二哥!”孙三鼠见状悲鸣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不进反退,眼中凶光更盛。
他本就离宁雨昔极近,此刻钱二鼠被一指击飞,反倒替他彻底让开了最后的空当,矮小身影贴着地面猛扑出去,眼看双手便要抱住宁雨昔的小腿。
然而他依然没有任何机会,以宁雨昔此刻倒退所显露的身法,只需足尖在擂台上再借一次力,便可再次一腿扫出,孙三鼠大抵便会同两位兄长一样,直接去台下团聚。
可偏偏就在宁雨昔落足的一刹,或许是她并不熟悉穿着这古怪高跟与人战斗,又或许是方才三鼠接连投掷水囊,白玉台面早已遍布细碎水渍。
本就光滑如镜的石面遇了水,更是滑不留足。
落地刹那,她的鞋跟竟然轻轻一偏,若不是她提前察觉及时反应,怕是脚下都要一崴!
险斗之间,这鞋跟的一崴,已经足够打乱原本完整的发力轨迹。
宁雨昔的身体第一次真正失去了重心,然而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干脆借势卸力向台上坠下,眼看即将触地的刹那,左掌倏然轻拍擂台,借着手上些许反震之力,腰身骤然旋折,双腿交错随身体凌空翻退。
白衣翻飞,青丝倒垂,恰似白鹤骤遇劲风,身形一倾又振翅而起,险象悬于毫厘之间,却仍旧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飘逸,轻盈不染尘俗。
可终究还是略有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