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的声音。
都是日常的、温暖的、属于一个家庭晚餐的声音。
顾清寒低着头,把一只虾剥得干干净净,虾壳整齐地码在碟子边缘。
剥虾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扫。
扫姐姐。
扫外甥。
扫姐夫。
姐姐正在给姐夫碗里夹青菜,嘴里说着“多吃点蔬菜,你胆固醇高”。
外甥正在低头喝汤,睫毛低垂,安静得像一个乖学生。
姐夫正在嚼排骨,偶尔抬头看一眼妻子,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表面上,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家庭晚餐。
丈夫下班回家。
妻子做了一桌好菜。
儿子乖巧懂事。
小姨偶尔来做客。
四个人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聊着工作、聊着生活、聊着鸡毛蒜皮的家常。
和谐。
温馨。
完美。
但顾清寒知道,这层和谐的表皮下面,藏着一个能炸毁一切的秘密。
“建国哥,你平时几点下班?”顾清寒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
“看情况,没有手术的话一般六点,有手术就不一定了,有时候到半夜。”
“那你经常值夜班?”
“一周两到三次吧。”林建国夹了一筷子木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辛苦的。”
“还好。”林建国笑了笑。“比起你们做并购的,我这算轻松的。”
“建国哥你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林建国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我这个工作啊,最大的问题不是累,是不确定性,有时候半夜突然来个急诊,刚躺下就得爬起来,雪晴跟着我也受累,经常一个人在家。”
经常一个人在家。
这句话让顾清寒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
还有儿子。
“小墨在家呢,又不是真的一个人。”顾雪晴接话,语气自然。“而且我也习惯了,你值夜班我正好可以安静备课。”
“也是。”林建国点头。“小墨在家,我也放心。”
小墨在家,放心。
顾清寒把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虾肉鲜嫩弹牙,蒜蓉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
但她几乎尝不出味道。
因为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