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你全程看的是碗。我跟你说话,你回答的时候看的是我妈。我妈问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你说不去,理由是要开线上会议。但你的笔记本电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放在餐桌上,盖子都没打开过。”
顾清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因为我在看小姨。”
“你不应该这么看你小姨。”
“怎么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小姨说清楚。”
顾清寒终于转过头来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在职场上经常使用的、足以让大多数男性下属移开视线的冷厉。
“林墨,你今年高三,还有五个月高考。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在这里跟你小姨玩什么……”
“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小姨觉得我在玩什么?”
“你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知道多少。”
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是一种很坦然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诚”的笑。
“小姨,你看,你自己说了。你‘知道’。”
顾清寒的脸色变了。
不是苍白,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在言语交锋中失误之后的、极其细微的表情收紧。
在职场上,这种失误几乎不会出现。
但在这个客厅里,坐在外甥旁边,大腿贴着大腿,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校服洗衣液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她的判断力显然没有在会议室里那么可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姨,你刚才说的是‘试探我知道多少’。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你承认了你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说的是‘你在说什么’,而不是‘试探我知道多少’。”
“你在咬文嚼字。”
“我妈是文学院的副教授,我从小就会咬文嚼字。”
提到“我妈”三个字的时候,顾清寒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很轻微。
但在这个距离上,任何轻微的肌肉收缩都逃不过感知。
“好,那我换一种说法。”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我不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如果是学习上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参谋。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你爸妈。”
“找我爸妈谈什么?”
“任何你想谈的事情。”
“如果我想谈的事情,只能跟小姨谈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只能跟我谈的。”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