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对上自家娘亲那危险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蟹壳,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吃饱了。”
她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朝谢盛和宋怜月各行了一礼,清脆地说道:“谢大人慢用,娘,女儿先回去了。”
说完便在丫鬟的陪同下离开了水榭。
宋怜月挥了挥手,屏退了亭中侍奉的下人。
丫鬟们鱼贯退下,连兰儿也被她找了个由头支开了。
九曲回廊上,只余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偌大的水榭里便只剩谢盛和她两人。
月光从亭外洒进来,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那张方才还挂着温婉笑容的脸上,此刻已没了半分暖意。
“谢盛!”
一声低斥骤然响起,谢盛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愣愣地抬起头。
许彦生走后,宋知瑶也不见了,丫鬟们全走光了。水榭里空空荡荡,只余桌上残羹冷炙,和对面那位面罩寒霜的美艳夫人。
“夫人……”
“别这么叫我!”
宋怜月冷哼一声,那双凤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谢盛当着她的面几次三番针对许彦生,言语间尽是讥讽和试探,这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许彦生是她的夫君,是她宋怜月的丈夫。谢盛看不上他,也是在变相地折辱她。
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更何况当初谢盛在宋府养伤时,许彦生对他也算礼遇有加,从未摆过姑爷的架子,也没有将他当做过下人看待。
如今谢盛做了官,便如此目中无人,这让她如何不心寒。
她越想越气,眼眶竟微微泛红。
谢盛看着她这副怒容,心头一阵无奈。
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她走近了几步,语气放得极软:“夫人,今日我并非刻意冒犯姑爷,而是事出有因。至于缘由,往后我会与你解释。”
事出有因?
宋怜月盯着他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头怒火稍减了几分,却依旧意难平。
有什么因,能让他在中秋宴上几次三番为难许彦生?许彦生这些年来一直在书院里兢兢业业地教书,何时得罪过他谢盛。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那双凤眸里虽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却也多了几分理智。
“好。这次我便记着。若是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番话看似决绝,却也留了余地。
只要他肯解释,她还是愿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的。她终究还是愿意相信他,相信他不是那种一朝得志便翻脸无情的小人。
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心安的理由。
谢盛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夫人放心。等时机合适,我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只是眼下……还请夫人暂且忍耐。”
宋怜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秋风穿过水榭,拂动她的发丝和裙摆,那张温婉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盘早已凉透的蒸蟹,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蟹凉了就不好吃了。坐下,我让人再热一壶酒来。”
谢盛心头一松,知道她这是暂时揭过这茬了,连忙依言坐下,乖乖拿起一只蟹,老老实实地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