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们慌慌张张的劝阻声和一道清冷的女声。
谢盛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九曲回廊朝水榭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宋府下人。
为首的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橘黄色齐胸襦裙,外罩银纹蝉纱大袖衫,腰间系着一条鎏金鸾带,将那高挑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发破天荒地没有束成马尾,而是挽成了精致繁复的惊鸿髻,髻上簪着一支金镶玉步摇。
女子面带薄霜,唇点朱红,那双凤眼依旧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傲气,只是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不可方物的明艳。
她提着裙摆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好几次险些踩到过长的裙摆,却又硬生生凭着武者的平衡感稳住了身形。
身后跟着的香翎依旧是一袭红裙,一手虚虚地扶在她肘侧,压低声音提醒着什么,她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水榭中的两人同时愣住。
宋怜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谢盛手里的蟹壳啪嗒一声掉进碟子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她怎么亲自过来了!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来不及多想,谢盛立刻起身行礼。
“呵~谢大人,好雅兴啊。”
李清卿冷笑着走进水榭,目光在亭中扫了一圈,先是落在谢盛身上,又移向他身旁那位雍容华贵的美艳妇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清卿微微挑眉。
宋怜月已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笑容,迎上她的目光。
香翎快步走到谢盛面前,那双美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恼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大人好大的架子,殿下亲自设宴请你,你倒好,跑到这里来赏月。若是我不去请你,你是不是打算把殿下的邀约当耳旁风了?”
谢盛张了张嘴正要辩解,香翎已冷哼一声,后退一步,重新站回李清卿身后,双手交叠于身前,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样子。
李清卿没有再看谢盛,目光依旧落在宋怜月身上。她缓缓踱了两步,裙摆曳地,流苏轻摇,将这座朴素雅致的水榭衬得黯然失色。
“本宫不请自来,宋夫人不会见怪吧。”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语调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盛见她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心道不妙,连忙站起身来正要开口,却被香翎悄悄拉了回去。
宋怜月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殿下屈尊驾临寒舍,妾身荣幸之至,岂敢见怪。殿下请上座,妾身这就让人撤换席面,重新布菜。”
“不必了。”
李清卿抬了抬手,目光从宋怜月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谢盛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本宫今日不是来赴宴的,是来接人的。谢大人公务繁忙,本宫派人送了请帖都请不动,只好亲自来请了。”
谢盛被她这道审视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干咳一声,讪讪道:
“殿下言重了。下官只是想着先去衙门赴宴,回头再去玉府拜见殿下,并非有意推脱。”
李清卿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眸子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促狭。
“那怎么不去衙门,倒跑到宋府来了?谢大人这是觉得,宋夫人的面子比本宫要大?”
谢盛嘴角一抽,正要答话,宋怜月已替他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温软柔和,却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