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多虑了。谢大人曾在我宋家做过一段时日的护卫,今日中秋,妾身念着旧日情谊,便差人请他来府上小聚一番。谢大人是个念旧的人,自然不忍推辞。”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谢盛开脱,可言辞间那“旧日情谊”“念旧的人”几个字,却像是一根根细密的软刺,不轻不重地扎在听者的耳膜上。
李清卿转过身来,正眼看向宋怜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宋怜月身形丰腴,曲线玲珑,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只有眉眼间那股成熟妇人特有的从容和温婉,是少女无论如何也扮不来的。
当初为了这个女人,谢盛在栖梧堂里不惜与她翻脸,甚至当着她的面抱起这个女人扬长而去。如今看来,他对这位宋夫人倒还真是长情得很。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灿烂了,玉手掩唇,轻笑了一声。
“宋夫人倒是有心了。只可惜谢大人如今已不是宋家的护卫,他是朝廷命官,正六品的金麟卫百户,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的颜面。夫人这般私下相邀,倒显得像是在攀附权贵,传出去对谢大人的名声也不好。”
宋怜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袖中的手指无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谢盛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敲打她。
你是商贾之妇,他是朝廷命官,你与他之间早已隔了一道天堑。
这番话既点明了身份之别,又将她的一片好心扭曲成了别有用心。偏偏每一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让人无从反驳。
她垂下眼帘,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却淡了几分:“殿下教训的是。妾身见识浅薄,考虑不周,今后定当谨记。”
谢盛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主今夜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先是登门抢人,再是言语敲打,句句都往宋怜月的痛处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宋怜月身前,朝李清卿抱拳行了一礼。
“殿下,宋夫人不过是念及旧情,请下官吃顿便饭,并无他意。殿下既亲自来了,下官自然不敢再推脱。不过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若就这么跟殿下走了,传出去恐怕有人说下官趋炎附势,巴结公主。不如殿下先行回府,下官稍后便到,也好避避嫌。”
李清卿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香翎却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一双眸子冷冷地扫过谢盛的脸,语气里满是讥讽:“谢大人好大的口气,趋炎附势的事你做了也不是一件两件了,还差这一回?殿下亲自来请你,已是给足了面子。你若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了。”
谢盛被她这番话噎得够呛,狠狠瞪了香翎一眼,正想着怎么回呛两句,李清卿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朝谢盛勾了勾手指。
“行了,磨磨唧唧的,本宫没功夫跟你在这耍嘴皮子。马车就停在外面,现在就走。今晚夜宴不止本宫一人,还有几位贵客等着,若是让他们等久了,本宫的面子往哪搁?”
谢盛下意识回头看了宋怜月一眼,只见她正站在石桌旁,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温婉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朝谢盛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谢大人去吧,莫要误了殿下的宴席。妾身改日再设宴款待大人。”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给足了李清卿面子,又不失自己的体面。可她越是这般隐忍,谢盛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李清卿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怜月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白玉发簪,通体莹白,雕工精致。她缓步走到宋怜月面前,将玉簪递了过去。
“本宫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礼物。这支玉簪是宫里的东西,便赠与夫人,权当见面礼。也祝宋夫人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公主殿下!”
谢盛面色一变,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你急什么?本宫在赠礼,收不收是宋夫人的事!”
李清卿向来就是如此强势,保持着递上玉簪的姿势,若不是顾忌谢盛的看法,一介民妇,连抬头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簪子给我!”
谢盛出手去夺,却被对方避开。
“谢盛,你是铁了心要忤逆本宫吗?”
此言一出,宋怜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自然看得出这玉簪是上等的好东西,也听得出李清卿话语中的揶揄意味,青春永驻,容颜不老,言下之意无非是在提醒她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