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在天际彻底燃尽,只剩下一抹浓郁而冰冷的蓝紫色。
李存戈没有跟上来。湖畔的水榭边只留下一道被暮色拉得极长的影子,萧瑟依旧。
女人独自一人穿过穿堂的长廊,推开了主宅厚重的黑胡桃木双开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宅邸的一楼空旷得有些瘆人,冷色调的帕斯高灰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挑高穹顶上的水晶吊灯。
灯没有开全,只有回廊角落里留了几盏幽微的壁灯,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昏黄的光晕。
这个点佣人们一般在准备晚餐,要么就是检查酒窖。总之,整座奢华的大宅寂静得能听见她自己轻微的足音。
“小风应该回来了吧……”
李萧月呢喃自语,索性踢掉了鞋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穿过悬挂着先祖油画的宽阔沙龙,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红木柜台。
这里曾是她生长的地方,时过境迁,看着眼前越发熟悉的环境,她涌上心头的感触和回忆反倒没多少。
女人现在只想见到儿子。
李萧月踏上旋转楼梯,脚下的深红色地毯柔软舒适,羊绒的质感踩上去毫无声息。
她一步一步顺着弧形扶手往上走,随着高度爬升,二楼那条幽深宽阔的走廊在她眼前逐渐铺展开来。
走了没几步,她见一道房间的门缝底下透着光线,心跳没由头地快了两拍。
唔……是该郑重其事地敲门还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偷窥呢?
李萧月犹豫了一会儿后选择了第三种,毕竟她才经历过焦灼的谈话,现在急需儿子爱的安抚和支持来宽慰身心。
“小风我进来咯!”
伴随“砰”的推门声,她直接踏了进去。
门内景象让李萧月怔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她的心肝宝贝。
左侧大床上是换下来的浴袍,对面的衣柜正敞开着,而两米高的梳妆镜前,身姿婀娜的女人一丝不挂、正背对着她。
女人如魔头般惹眼的白发张扬披散开来,她肩线平直舒展,到腰处骤然收束,两侧腰窝还有浅浅的坑,再往下又柔和地漾开。
像一只倒置的瓷瓶,最细的地方恰好落在手肘的高度。
而再往下的臀和腿,李萧月已经没办法再细细品味了,她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都聚焦在女人后背。
准确来说,是李川子后背上的纹身。
暖黄的灯烛下,一幅暴戾的浮世绘怒涛卷在她冷白的脊背上轰然铺展!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凶禽。
巨大的白羽横跨两肩,如寒铁铸造的刀阵,利爪正将一条翻滚的沧海巨鱼死死扣在脊柱中段。
随着她肩背肌肉的拉紧,白鸟好似扑翼欲飞,锐爪几乎要将那条不知象征何物的大鱼生生撕裂成两半。
这一刻李萧月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川子总在外人面前穿得严严实实的。
该说不说,差点吓到她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了。
“看够了吗?”
女人微微抬首,冷淡如常,通过镜面和李萧月对峙。
“你你你……你换衣服怎么也不锁门啊!”李萧月难得心虚地低下头,那对水灵的眼珠子却还在偷偷乱瞄。
“我怎么会想到有白痴门也不敲就直接进来。”
“切……你好非主流啊,原来你以前是混混吖……咦,日本那边是叫不良来着的吗?”
李川子啧了一声后眼底闪过讥讽,“バカ!我才不是那种蝼蚁,你懂什么?这可是……哼,和你这种母猪解释了也没用!”
她冷哼一声自顾自地从衣橱里拿起衣物穿上。
李萧月一脸欠削地学着她说话:“八嘎~我才不是~那~种~蝼~蚁……哼,黑道又怎样?还不是作恶多端的团伙。喂喂喂!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