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人的看台,密密麻麻的脸,按学院划分的色块从跑道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他在念到“不要一个人扛”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音乐学院新生的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像旁边那些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的新生。
她的头发昨天是散着的,今天扎了起来,露出耳朵和一小截脖颈。
她正在看他。
不是在玩手机,不是在和旁边的人聊天,不是在发呆。
她在看他。
就是昨天体育馆里那个人。那个体检表打不出来的新生。
他对人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通常记住的是事情。
他不会特意去记一个新生的脸。
但那张脸从昨天就一直在脑子里,像一首怎么都甩不掉的旋律。
昨晚直播到凌晨四点——不对,是今天凌晨。
下播之后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些不该在那个时候想的事情。
等到真正睡着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能看到晨光。
然后就是闹钟响,对着镜子往脸上涂遮瑕——他其实不怎么会化妆,那瓶粉底还是去年学生会搞活动的时候琳奈硬塞给他的。
今天的脸色尤其差。
昨晚的直播,他破了例。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在镜头前把手放到那个位置,从来没有对着麦克风发出那种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也许是被白天体育馆里那双盯着他手看的眼睛影响了,也许只是身体的本能终于越过了理性的防线。
漂泊者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看着远处散场的人流,忽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今天致辞的时候,她旁边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个更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个女生在散场的时候和白色连衣裙走在一起,好像是一个宿舍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
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今天的工作计划表,漂泊者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新的标签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字符。
是新生报到的后台数据库。
他把页面滚动到音乐学院的部分,目光在一排名字上扫过去。
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一下。
不是他刻意找的——是那份名单上有照片,昨天那个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咨询台前面的女生。
只是照片里的她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了整张脸。
干净,安静。
他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弗洛洛。
然后他关掉了页面,决定今天还是先歇着,他向门外走去。
晚上要不要开播,他还没决定。
午饭之后,弗洛洛没有跟室友一起回宿舍。
西格莉卡说要去航模社看看,千咲要去图书馆办借阅证,达妮娅又趴回桌上打盹了——她说得先睡够才有灵力。
弗洛洛一个人出了门。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校园很大,很多地方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
她从宿舍楼下出发,沿着一条种满银杏的小路,最后在一片老教学楼围出来的小院子里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