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在宫里,也不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青阳这座山头,他前后来了几日,查的是毒,问的是账,如今却一步一步,问到了三十年前那场火里。而那场火一路烧过去,竟烧到了京城。
石砚站起来,掸了掸膝头的土:“先生,我信你。”
林野抬眼看他。石砚道:“我信的不是你会算卦。是我师父说,三十年前那案子,欠着一个公道。他一个人翻不动,我也翻不动。可你来了。”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沿着溪水,往上游走了。
走出几步,又站住,没回头:“师父说,先生若是想听他把那夜的事再说一遍,今夜,他在静室等你。”
那道背影拐进林子,直到树影把他整个儿吞没,林野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把今晚的路盘了一遍。静室在青阳山最高处,夜里上山,要过三重山门。石砚领路,郑葵跟着,剩下的,就看那位掌门肯不肯说了。
郑葵走过来,挨着他蹲下,拾起那只泼了一半的茶碗,重新倒了半碗,搁在他手边:“先生,水凉了。”
林野由她蹲着,从后头搂住她,隔着粗布短打揉了两把她的奶子,又探进她短打衣襟,捻了一把她的奶尖。
郑葵由他揉着,手里的碗照端,压低嗓子骂了一句:“林瞎子,溪边呢。”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才收手,由她蹲着,把碗搁好。
她由他搁好,由她蹲着,由他看着溪水,正话照听。
林野没有接。他望着溪水,心里翻腾得厉害。三十年前的灭门,宫里的靴子,青阳捡回的壶,如今的下毒。这条线,一路通到了京城。
京城,他刚从那儿出来。
那儿有一本没算完的旧账,一只他亲手送出去的旧玉杯,还有一个暴毙的茶官。
他原以为那些事已经了了,如今却被这一溪水,重新牵了回来。
郑葵在旁边站了片刻,忽然问:“那位二师兄的话,可信么?”
林野把茶碗换了只手,才说:“他要是不可信,那座坟早就空了三十年。守一座坟,守到连觉都搭进去的人,说不了谎。”
“可他说的那靴子,”郑葵道,“宫里的人,怎么会跑到剑州来灭一个门派?”
“这正是要问的。”林野接道,“三十年前,有人穿着宫里的靴子,灭了飞絮门,嫁祸给青阳。三十年后的今天,又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给枪庄和落霞庄下毒。衣裳在换,靴子没换。”
郑葵默了片刻:“那靴子的事,如今有几个人知道?”
“加上我,三个。”林野道,“今晚见了青阳掌门,就是四个。”
小纪从山道那头绕过来,远远望见石砚走了,才敢跑近:“先生,二师兄走了?他没把您怎么样吧?”
“他请我喝了半碗凉茶。”林野把碗往他跟前递了递,“你望风望得不错,一声咳嗽都没漏。”
小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躲在树后头,腿都蹲麻了。”他凑近些,把声音放得极轻,“先生,二师兄跟您说什么了?是不是后山那座坟的事?”
林野把碗放下,看着他:“你今儿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小纪愣了一愣,随即把嘴闭得紧紧的,像只锯了嘴的葫芦。
林野没有答他。
他端起那半碗凉茶,喝了一口。
茶早凉透了,涩味都沉在碗底,可这一口下去,他反倒觉得清醒了些。
这半碗凉茶,是石砚倒的。
守坟的人,连茶都顾不上喝热的。
他这份心,比溪水清。
“走。”他站起来,“回客栈。今晚,我得上青阳山一趟。”
“上山?”小纪愣了愣,“晚上上山?先生,山上的夜路难走,还黑。”
“难走也得走。”林野把茶碗扣在青石上,“有些话,溪边问不出来,得去灯下问。”
郑葵已经把刀别回腰间,站在几步外,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