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这一招的深浅,昨日夜里,琅翎曾在偏院布满隔音禁制的演武场内,独自尝试着拉开了这道禁制。
禁制开启之时,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人形的太古烘炉,心脏处的金色龙血随之沸腾,后背与小腹的皮肤之下浮现出淡淡的暗金龙纹,周身力量与速度在顷刻间暴涨了数倍,仅仅是随手一记鞭腿凌空踢出,空气便被直接踢出一团紫金色的气浪,将院角一块用来试招的千斤黑玄岩隔空震成了齑粉。
然而,这股堪比神魔附体的远古力量,代价同样惊人。
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琅翎便察觉到体内的真元飞速流逝,那消耗速度之快,饶是以她如今浑厚的混沌气海也根本支撑不住多久,显然只能作为关键时刻动用。
而比消耗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散功之后的那一刻。
当她昨日试验完毕、掐断应龙血脉之时,原本被龙血强行催发到极致的气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龙性,在散功之时如山洪海啸般倒卷而回,将她金莲欲火勾起。
那股涌上来的龙火,其猛烈程度远超她身体平日所能承受的欲火极限。
她眉心处那一点代表阳身伴生本火的净莲仙火虽第一时间自发亮起,化作一层清凉白光试图镇压,可在那融合了应龙古血威能的滔天欲火面前,本就势弱的净莲仙火也只能勉强替她压制住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若是不在仙火溃散前寻个法子将这股过载的龙火彻底释放宣泄出来,她整个人便会被折腾得理智尽失。
也得亏这几日她是在自家的栖月轩里头做试验,身边还有个随叫随到的冥璃在旁守着。
每当琅翎在静室里散功。
双眸泛起紫金血丝、浑身衣裳都快被汗水浸透之时,一直守在门外廊下的冥璃便会颇有默契地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这几日下来,为了不让先生在院里那十六名精明伶俐的世家女仆面前露出半点失态的丑样,冥璃可谓是尽心竭力。
无论是用那条微凉柔韧的本命蛊舌,还是用那具经过引魂晶与太阴死气淬炼后愈发耐受的半死玄阴之躯,每每在琅翎散功欲火暴走的关头,冥璃都会毫无保留地跪伏在榻前,温柔而又痴缠地将先生体内那股沸腾的金精一次次接纳,直到琅翎眼底的躁郁彻底化作餍足的清明,两人才会收拾齐整走出房门。
借着这几日高强度的“救火”侍奉,冥璃体内的死气与金精进一步交融,修为倒是跟着水涨船高,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苍白病气,眉宇间愈发透出一股食髓知味后的妩媚与凌厉。
只是如此一来,这位新上任的“璃大管家”,对院子里那十六名世家女仆的防备心,也就变得更加严防死守了。
……
这日午后,日朗风清。
外头的干龙皇城依旧笼罩在禁卫军满街搜捕逆党的肃杀气氛之中,而一墙之隔的栖月轩后院,却是一派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慵懒光景。
临水凉亭内,四周的青纱帷幔被高高挽起,露出亭下碧绿的池水与几尾游动的红鲤。
琅翎今日既没有穿那身勒得胸口发慌的玄色束腰劲装,也没有蹬那双走起路来过膝高底皮靴,而是从储物戒的箱底翻出了一件她昔日男身在衍天宗时最常穿的玄色宽袍大袖男装,松松垮垮地套在了身上。
说到底,她骨子里装的还是那个洒脱随性的大老爷们灵魂,平时为了出门维持形象也就罢了,如今关起门来在自家院子里歇着,她还是打心眼里更喜欢这种宽大男袍的感觉——简约朴素,宽松透气,既不会把胸前那两团越发饱满的软肉勒得生疼,穿戴起来更是方便省事得很,一裹一系便能出门。
此时,亭中央铺着一张宽大的湘妃竹榻,上面垫着雪白柔软的狐裘。
琅翎就这么赤着一双仅仅套着薄薄玄色罗袜的秀足,毫无半点老祖宗的端庄架子,以一个舒展慵懒的“美人躺”姿势斜斜地歪在竹榻之上。
她左手支着白玉般的脸颊,右腿微微曲起,宽大的男袍下摆滑落至小腿肚,露出一截线条惊心动魄的弧度;那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更是连根簪子都没插,就这么散漫地披散在肩头与狐裘之间,几缕碎发垂落在微敞的领口前,衬得那截微露的颈侧肌肤与冷艳绝伦的睡颜越发雌雄莫辨、勾魂夺魄。
在竹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两碟果脯,外加一壶从八方居买来的烈酒。
琅翎右手拎着一只白玉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着闷酒,那双带着一丝紫金流光的黑眸半阖着,望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面百无聊赖地发呆。
不怪她在这儿喝闷酒,实在是被家里那个小管家给管得没脾气了。
自打何守拙送了那十六名容貌出众、知书达理的世家千金进门,冥璃就像是云曦附体,立下了条条森严的内宅铁律:但凡先生在正堂饮茶,当值的女仆必须在后院待命;但凡先生来后院凉亭歇息,后院的女仆就得立刻挪去前院扫地擦墙。
这几天下来,冥璃变着花样,找了八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和那些女仆支开,愣是没让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世家小姐找到半次凑上前给琅翎端茶递水的机会。
一想到这几天种种,琅翎仰头又抿了一口酒,摇着头暗自好笑。
而在距离凉亭约莫三十步开外的假山花圃后头,四名穿着水绿色与淡粉色丫鬟裙的世家女仆,正手里拿着洒水铜壶与修剪花枝的银剪,一边装模作样地修剪着山茶花枝,一边时不时地抬起头,透过假山石的缝隙,满眼痴迷地偷偷瞄向凉亭竹榻上那道披发斜卧的绝美身影。
阳光透过古槐树的枝叶洒进凉亭,给那个身穿宽大男袍、姿态慵懒随性的玄衣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每一次抬手饮酒时喉间微动的弧度,每一缕垂落在雪白腮边的乌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风流与妖异贵气,看得这几个自幼见惯了世家公子的千金小姐面红耳赤,芳心鹿撞,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到了自己的手指头上。
“你们快瞧……主子今日没穿那身紧身武服,只披了件宽大的男儿袍子,散着头发躺在那儿喝酒的模样……老天爷,怎的比话本里画的九天谪仙还要好看上百倍……”最前头那个鹅蛋脸的粉裙女仆双手捧着微红的脸颊,压低了嗓音,目不转睛地小声惊叹。
旁边那个身段丰腴的水绿衫女仆也跟着咽了口唾沫,目光黏在琅翎从男袍下摆露出的那截罗袜小腿与雪白脖颈上,痴痴地接话:“可不是嘛……既有神仙妃子般的倾城绝色,偏生一举一动又带着股咱们干龙男儿的英气。若是能近身给这样的人物研墨添酒,哪怕是被她按在榻上责罚一顿,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嘘,小声点,你还想不想活命了?”另一名年纪稍长、显得颇为机灵的书香门第女仆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做贼心虚似地往后院厢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苦着一张俏脸低声抱怨,“你们是没瞧见咱们那位璃大管家的眼神么?这几日下来,只要主子往东走,璃管家立马就拿鸡毛蒜皮的差事把咱们全轰去西边;主子在亭子里歇着,咱们连踏进十丈之内都不许。刚才我不过是多看了主子两眼,璃管家从廊下走过时,那遮眼黑纱底下扫过来的眼神凌厉得很,吓得我半边身子都软了。”
“唉,谁说不是呢……”粉裙女仆也跟着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用手里的银剪子戳了戳花瓣,小声嘟囔,“何总管送咱们来之前,我还当是个立功攀高枝的好差事呢;哪成想主子是个天人般的人物,可身边那位璃管家对主子的掌控欲强到了骨子里,把主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水泼不进、风雨不透。咱们姐妹几个空有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在她手底下连主子的衣角都摸不着,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出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