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玄境之缮锔区分作留痕房与续痕室两处;另有藏幽库作收纳未展藏品之处,此地须常保温湿合宜,凭长廊连通缮锔区。汝只可在此数处执事,不可擅往他地。
二、凡新入藏品皆要录籍归档并收存藏幽库,收到新物先送至留痕房摹绘形制、登记入册,随即移送藏幽库左室,若此物须得修缮,当先移至续痕室缮补,不可将藏品久置于留痕房
三、闭境后修补涤尘工送来的残破石俑,子时正之前必要完工移送藏幽库中室。
四、闭境后将涤尘工运来的殃嬉面石碑和奔嗔面石碑以碑面对合紧贴安放,待闻一声锐响方可将二碑分开,届时或是一碑转为空白石碑、一碑转为澄寂面石碑,或是二碑皆无变动,俱是常理,不必深究缘由。
五、第四条事毕后,交由涤尘工将殃嬉面、澄寂面石碑送回参悟殿,搬运之时务必慎重,不可有所损破。
六、所有奔嗔面、释悲面石碑刨平为空白石碑,连同第四条所得空白石碑,于子时正之前一并送入藏幽库中室。
七、当竭尽所能修缮诸般藏品,此道崇高,值得汝以身奉之,终身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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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那个神秘且强大的存在虽然恢复了醉流汐的力量,却并不想让她过度自由,把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缮锔区和长廊对面的藏幽库之间,其他地方去不了。
她索性连涤尘工都不见,把司职时间跟那些人的班次错开,每天酉时正出来干活,子时初收工,中间那段时间整片缮锔区就她一个人,想怎么折腾都行,剩下的时间全窝在休息室里睡觉,之前那三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乐得清净。
醉流汐抬眼扫了扫面前这间百余丈长宽的续痕室,两万多尊破碎石俑沿墙根码齐,旁边碎石堆得像小山,另一边石碑摞得密密匝匝,分门别类排着,一眼望过去跟碑林似的。
“来吧。”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拢。
没有任何真元的波动,仅凭纯粹的肉身之力就隔空抬起那两万多尊石俑,整整齐齐地在半空排成方阵。
右手再一抬,地上那座碎石山哗啦啦地散开,像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密密麻麻地升到半空,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找到原来的位置飞回去,咔嗒一声嵌进断口里,严丝合缝,连条纹路都看不出来。
“咔、咔、咔、咔——”
一条断腿从墙角飞过来,精准地接在一尊石俑的膝盖处;半截胳膊从房梁底下钻出来,稳稳地嵌进肩关节里;就连那些碎成粉末的石屑都聚成一团灰雾,一点一点地填进裂缝里。
不过半个多时辰,两万多尊石俑便全部补好。
如此手段虽然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但如果过程中完全不动用真元和神通,那不要说青梧郡,哪怕整个天下醉流汐都断定无人能出其右,只有巅峰状态的自己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完成。
醉流汐手一挥,石俑方阵沿着长廊朝藏幽库飘去,一尊接一尊没入中间的库房之内。
队伍走到一半,她忽然对着其中一尊伸指一勾,那石俑便脱离了队列,晃晃悠悠地飘到她面前。
那石俑比旁边的高出一两个头,如同虎入羊群,而且肩宽腰窄,体态修长,面部也雕得颇为精细,只是石头的灰色把原本该有的五官细节都抹平了,看上去像一张没上色的画像。
跟别的石俑那种僵直的站法完全不同,这尊石俑肩膀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左脚略微靠前,右手微微虚握,像是随时要抄起什么东西。
“又来了。”她低头看着石俑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懒散劲儿,“天天见你,烦不烦?”
“几乎天天都能看见你,和之前根本没两样啊。”她伸手在石俑的肩上拍了拍,手感硬邦邦的,还有点凉,“不过现在应该也只有我记得你吧,不过明天就又是原样的,不是么。”
石俑当然不会回答。
她叹了口气,在石俑脚边坐了下来,后背靠着石俑的小腿。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听到,听到也不会记得,但醉流汐面对这个唯一的熟人还是不由得敞开心扉。
“我还等着你把我拼回去呢,现在倒好,我在这天天拼你,真是倒反天罡。”
“你说你这人,”醉流汐偏过头,用肩膀撞了撞石俑的腿,“在外头的时候天天折腾,进了这地方反倒老实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就知道杵在那儿当摆设。”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也好,起码每天还能看见你一回。这鬼地方就只有你还算个熟人,却能天天见面,是缘分还是你这人真的有什么魔力?”
醉流汐知道不可能把对方永远留在这里,直到说够了就挥手使得对方重新回到队列之前。
不过她没有直接把那石俑放回队列,而是让它单独立在旁边。
抬手一招,从那堆石碑里飞出一座奔嗔面石碑,碑面上那尊修罗格外狰狞且威严,手持黑刀,通体泛着凶煞之气。
“每次你都能成功,那今天还是由你开始。”
醉流汐又招来一座殃嬉面石碑,两碑面对面贴上去,严丝合缝。
还不到一息。
“铮——!”
一声极尖锐的爆鸣从两碑贴合处炸开,像有人拿铁锤砸碎了一面铜锣,两座石碑猛地弹开,朝两侧倒飞出去,被醉流汐伸出的两只手凌空控住。
原本那张奔嗔面石碑上的修罗相不见了,碑面变成一片平整的空白,像是从来没刻过东西;而那张殃嬉面石碑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天鬼也变了模样,四肢收拢,盘腿端坐,脸上的狞笑平复成一片安静,双目微阖,面容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