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包括刑岚。”
唐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那个被缩小的影片窗口,看了一眼那具悬吊在钢架上、她们朝夕相处的小麦色身躯,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将那张便条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白芷微看着她,眉头微微一挑。
“……开玩笑的啦!”唐宁把纸团吐出来,扔进桌下的碎纸机里,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却努力想让人安心的笑,“这种东西记在我脑子里最安全了,比什么加密都安全。老大,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嘎吱嘎吱嘎吱——
碎纸机的齿轮将那团纸咬成了一片细碎的白屑。
白芷微站起身,伸出手,在唐宁那颗乱糟糟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顺手替她把那边垮掉的双马尾拢好。
“去睡一会儿吧。”
唐宁捂着脑袋,愣愣地“喔”了一声,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白芷微这才转过身,解开了气密门的机械锁。
上午十一点,白芷微的办公室。
百叶窗依旧只拉开了一半。窗外的晨雾散了一些,露出了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些高楼的轮廓像是一排排插在铅灰色天幕里的墓碑。
白芷微坐回了办公桌后。
她没有立刻打开那份摊在桌上的卷宗,而是将笔电转向自己,输入了三层密码,打开了一个藏在加密扇区最深处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只有一个字母。
【L】
那是她从前天夜里,在李俊那间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第一次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偷拍文件夹开始,就已经在做的事情。
从那一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所有人都以为,“纯白防线”这两天被琳达的死、被媒体的围剿、被副署长的三天期限逼到了绝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早已被翻烂的漫展监视器画面。
没有人知道,在每一个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的深夜,她一个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做的是另一件事。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表格。
表格里列着二十三起案件。
全部是近五年来,首都与邻近四个县市发生的大规模偷拍案。
发现的针孔数量最少的一起有六枚,最多的一起有十九枚;地点包括国际会展中心、大型购物商场的女性更衣室、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后台、体育馆的选手休息室、连锁健身房的淋浴间……
全部都没有抓到人。
二十三起案件,散落在五个不同的辖区、十几个不同的分局,被十几组不同的侦查员各自侦办、各自结案,或者各自不了了之。
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放在同一张表格里。
白芷微把它们放在了一起。
她调阅了每一起案件的现场勘验报告,一页一页地比对每一枚起获针孔的照片。
针孔模块的型号。
同轴屏蔽电缆的剥线长度。
绝缘胶布的缠绕方向——顺时针,每一圈重叠三分之一,收尾时反折两公厘,压在最后一圈的下方。
供电方式:绕过总控室的漏电保护,直接并联进应急照明线路的末端回路。
这些细节,大部分的侦查员根本不会去看。
但白芷微看了。
二十三起案件之中,有九起,手法与新月展览馆那十一枚针孔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