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仙子已然近身,拔剑瞬间,百丈泥地顷刻化作冻土,天地俱寂,仿佛时间静止。
又是刚才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这次是挥向大尊使的头颅。
大尊使耳畔忽然传来阵阵尖锐的蜂鸣,而后便是天旋地转。
他想控制身体却发现下身已经毫无知觉,艰难地转动眼珠朝地上望去,竟然发现一具无头身躯还保持着结印姿势立在原地,脖颈之上只剩下道光滑的切面。
一剑斩首。
那道剑光威势不减,冲入漫天乌云。夜空骤亮,数道紫电在天际虬结,霹雳炸响几道雷霆,而后天幕如裂帛般豁然中分,暴雨骤歇。
云破之处露出一轮圆月,清辉似水银泻地,将山谷照得亮堂堂。
“噗通”断头砸在冻土之上,大尊使努力地张了张嘴,口中的话已经模糊不清:“竟。。。竟然是。。。登。。。仙者。。。。”
宁雨昔凌空而立,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
突然身形颤动,几道冰裂纹路自手背蔓延至脖颈,宛若一尊破碎的瓷器。
掌中长剑铮然迸裂化作冰晶,随着夜风飘散。
“林。。。三。。。”她蹙眉咽下涌至喉间的腥甜,唇角却溢出殷红血线,整个人如断翼蝴蝶般向后飘落。
“雨昔!”林三已经意识模糊,沾满血污的手指扣进泥地里,挣扎着朝宁雨昔倒下的方向爬去。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指尖距那片素色衣角尚余三寸,终是视线一黑,失去了意识,耳畔最后只闻一阵铁蹄踏碎山石的轰鸣。
。。。。。。。。。。。。。。。
午后,栖霞寺内钟磬穿透氤氲香烟,惊起檐角铜铃。
一间檀香缭绕的厢房内,林三眼睫一颤缓缓睁眼,见床边那身披鹅黄衫子的少女正在浅眠,他抬手轻抚发顶,髻上缀着的珍珠流苏簌簌摇曳。
萧玉霜蓦然抬首,哭过好几回的小脸显得面容憔悴,眼尾还洇着红,见林三醒来,泪珠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襟前并蒂莲纹随着抽噎乱颤:“坏人!”腕间银镯叮咚作响,“那日你浑身是血,宁姐姐也。。。也身受重伤。。。吓死我了。”
“雨昔。。。现在如何?”林三开口发现嗓音沙哑的厉害,刚撑起半个身子便觉腹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萧玉霜慌忙扶他靠坐在软垫上道:“你放心宁姐姐前两日就醒了,只是。。。”说到这时,屋门正好被人撞开,四德端着冒热气的药汤进来,一见林三醒来便满脸喜色,声音都岔了:“三哥!三哥醒了!”手中药碗哐当砸在地上,只管扑到床前又哭又笑:“佛祖保佑,昏迷七日可算睁眼了。”
“好啦好啦,快去禀告方丈和宁姐姐。”萧玉霜连连催促道。
“诶,好嘞。”
四德离开不过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宁雨昔依旧是一脸苍白须由两位侍女搀着,身后则跟着一位老僧。
那枯瘦老和尚手持佛珠上前为林三诊脉,手指搭上腕间片刻便面露喜色:“阿弥陀佛,林施主外伤虽重,好在未损根本,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众人闻言稍息,林三虚揖道:“谢大师救我二人性命,敢问大师法号?”
那老和尚合掌而笑:“贫僧大相国寺慧空。听闻有乌思藏高僧坚赞尊者近日在栖霞寺开坛讲经,乃率一众弟子星夜兼程赶来金陵,谁知那夜撞见二位施主倒卧血泊,便将两位送上了这栖霞寺。”
林三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慧空按住肩头:“林施主不必谢我。此乃佛祖要我结这善缘呐。”
厢房外又传来一阵铁靴踏地之声,吭哧作响,高酋盔甲未卸便冲进来:“林兄弟你醒啦!都怪我。。。”他虎目通红,“那夜若是老高去追贼人,你与宁宗主何至于。。。”
“老高!”林三强撑着坐直身子,“你看我这不是囫囵个儿躺着么?”说着朝宁雨昔方向努嘴,“雨昔也好端端的,你。。。”
话未说完,一旁的宁雨昔便剧烈咳嗽,素白帕子掩住唇瓣,殷红的血色在绢布上晕开。
慧空忙从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两粒金丹:“宁施主切莫催动真元,这九转大还丹虽不能修复金丹,尚可护持心脉十二周天。”
林三闻言心中突感不安,猛地攥住慧空的僧袍:“什么金丹?”
厢房内檀香像是突然凝滞,众人皆欲言又止。慧空合掌沉吟片刻,缓声道:“阿弥陀佛,林施主可闻修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