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办公室时,他看着桌上尚未喝完的半杯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留意着她是否会立刻避开。
那次谈话之后,沈知岚确实不再刻意躲他。
她需要修改时会直接打给教务处,碰见他也能停下说几句。
程砚川没有把这当成她改变了主意,只在每一次交接时注意分寸。
旁边有老师,他照常谈;只剩两个人,他说完工作便让她先走。
他做得越稳妥,沈知岚越容易忘记,自己曾经需要提前想好该怎样结束一场谈话。
一天傍晚,她去教务处拿活动用的展板名单。
程砚川正替高二的老师核对教室,见她进来,便让她稍等片刻。
沈知岚靠在窗边,把手里的学生作文又读了一遍。
等那位老师走了,她抬头看见外面已经暗下来。
“耽误你下班了。”程砚川说。
“我还得回办公室收一摞卷子。”
他把名单递给她,见她在一处班级编号上皱眉,便又把表接过去,重新对了原始记录。
错误出在录入时多敲了一个数字。
他当场改好,在群里发了最新版。
“你现在连群消息都发得比我们班学生交作业快。”沈知岚说。
“学生交作业要考虑会不会被批评。我不用。”
“谁说不用?”她抬眼看他,“你要是把班级写错了,我一样会找你。”
这句玩笑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沈知岚抱着名单往外走,直到进了电梯,才想起自己方才和他聊得比预想的久。
她只当是工作终于顺畅了,没再细想。
回到家时,周廷岳还没回来。
餐桌上放着他早些时候发来的便条,说公司有事,晚饭不必等。
沈知岚将饭菜留出一份,陪周叙和周清禾吃过,又去批白天收来的作文。
周廷岳进门时将近十一点。他先轻手轻脚地看了两个孩子的房门,才回主卧换衣服。沈知岚正在灯下写评语,听见动静,问他吃过没有。
“在公司吃了点。”他解开袖扣,“今天一批货在仓库耽误了,回来又开了会。”
“桌上给你留了汤。”
周廷岳看她还没睡,过来摸了摸杯子:“凉了。再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我这几篇改完就睡。”她看见他眼下的疲色,想问公司的事,最终只说,“你也早点休息。”
周廷岳应了一声,进浴室前又折回来,告诉她周叙接力夺冠的视频,大哥今天还拿给他看了一遍。
两人聊了几句儿子冲线的模样,沈知岚笑着说,周叙回来以后夸了一整晚队友,倒比赢了比赛本身还高兴。
他们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她放下笔时,周廷岳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她也舍不得再让他解释那个仓库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晚周廷岳洗完澡,很快睡着了。
沈知岚关灯后仍醒着,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便没再提自己白天遇到的事。
他回家以来,两人偶尔也会有亲近的时候,只是工作总把夜晚切得零零碎碎。
沈知岚知道他已经尽力抽时间回家,却还是想念才结婚时,两个人能不赶时间地待在一起。
几天后,学校要从入选的学生作品里挑几篇做公开展示。
有位老师觉得一篇文章写得太私人,建议换掉;沈知岚读过原稿,认为写得真诚,只是应该先问学生本人愿不愿意公开。
会上意见争了几轮,程砚川没有急着替谁定夺,等她把顾虑说完,才定下办法:先征求学生和家长的意见。
若他们愿意展示,就保留原稿里最好的那几段,不为了展板好看把文章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