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她日后在某个委屈又不愿回家的时候,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得到过理解。
同一周,孟晓棠的数学卷上终于少了几处大块的空白。
分数依旧不算好。
周叙看完,替她把进步的几道题圈出来,说至少这些类型下次不用从头讲。
顾念则指出她英语阅读做得比上回快,但仍爱在最后一题赶时间时随便选。
“我不是随便选。”孟晓棠解释,“我从两个看不懂的选项里,认真选了一个。”
陈乐天坐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自己的笔碰到地上。
他最近也会带着卷子来,偶尔有他刚弄懂的题,便抢在周叙之前讲给孟晓棠听。
讲不清楚,他也不再装懂,翻出老师写的步骤重新看一遍。
午休时四个人常占着教室后排那两张桌子。
顾念负责让讨论别从题目拐到周末去哪儿玩;周叙一边讲题一边被陈乐天问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孟晓棠听到一半会插进一句“这一步为什么可以省”。
有时候铃响了,问题还没说完,他们便约着下次继续。
孟晓棠起初每次坐下,都记得自己为什么被送进一班。后来她需要提醒自己记得。
她在原来的学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午休。
父亲离开、家里的债被人议论起来以后,总有人当着她的面突然压低声音。
几个曾与她一起画画的女生不再叫她参加活动,有人把她交上去的作品弄脏,她去找老师,最后听到的却是让大家都少说几句。
她那时很快学会了笑,学会别人问起家里的事便说“没什么”。
罗文斌的公司给过她画材和工作机会,也帮她办了借读手续。
但那里的人夸她时,常常先夸她会说话、长得讨喜,最后才想起看看她画了什么。
孟晓棠习惯了察言观色,到了市一中,也一度以为只需摸清每个人想听什么,便能安稳待下去。
顾念不吃这一套。
题做错了,她会让孟晓棠再看一遍;画得好,她也直接说好。
周叙愿意帮她讲题,却从不因此要求她在别人面前夸他。
陈乐天更容易被她逗得找不着北,可她认真说自己不明白哪儿时,他也会认真帮忙。
她喜欢同他们待在一起。
至于周叙,她渐渐有了任务之外的心思。
那心思来得不急,有时只是他把自己的草稿纸转过来,耐心等她算完一道题;有时是四个人一起走出文学社,她看见他边听顾念说话,边替自己扶住差点被风吹散的画纸。
她很清楚周叙和顾念是什么关系,也没打算去争。
明白归明白,心里仍偶尔会为他对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而高兴。
陈乐天的好感则藏得不太高明。
他会记得她周三要去美术社,问她画板重不重;又会在她说不用帮忙时,真的把手收回去,跟着她走一段路。
孟晓棠知道他喜欢自己,这很正常,很少有异性不会喜欢自己。
她和他在一起很放松,也愿意把画给他看,只是眼下还没有别的念头。
一个傍晚,她刚从美术教室出来,电话手表提示家里来电。
是母亲说债主又催了下个月的款,让她别担心,自己会想办法。
孟晓棠站在走廊尽头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教室收书包。
陈乐天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忘带的画筒。
“你走这么快,我喊了两声都没听见。”
“刚接电话。”她接过画筒,笑了一下,“谢了。”
陈乐天看出她心情不好,没追问。他们走到楼梯口,他才说:“上次你借我的那本画册,我明天还你。我把其中几张树又照着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