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页面上那张自己的工作照:那是学校公开活动时拍的,她站在台上,正低头看学生递来的稿子。
此刻照片下面挤满了陌生人的评头论足。
他们拿她的衣着和长相说事,猜她教过的学生,连她每天准时走过的教学楼走廊,都写成了暗示。
她翻到一条评论,说:“应该把她带过的男学生都查一遍。”手指停住了。
周叙、班里那些向她问过题的孩子,甚至毕业多年的学生,都可能因为这句话被人指指点点。
她又翻到了那张自己的脸被P到陌生女人的身上,羞恼,愤怒,委屈,孤独,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眼睛一红,似乎要落出泪来。
客厅里,周叙问她要不要喝水。
沈知岚立刻按灭屏幕,遮住眼睛,强装坚强,说自己不渴。
等儿子回房,她才重新点亮手机,把韩老师发来的每张截图按时间存好。
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却不能装作它们没有出现过。
沈知岚最初照常上课、开会、批作业。遇见同事问,她会告诉他们照片里是自己儿子;工作上的事,她也不打算挨个向人解释。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一位平常常来问作文的学生,有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直到办公室里又进来一名老师。
她把人叫进来讲完题,学生离开时照旧道谢,她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校领导前后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对方主要问照片。
沈知岚拿出原图,说明那天周叙跑完接力,她去确认他的腿伤有没有不适。
第二次,谈话多了几句“注意影响”。
副校长说得客气,希望她近期在与同事相处时,也考虑家长会怎样看。
“学校打算查裁图和传播的人吗?”沈知岚问。
副校长说正在了解,但目前没有证据。
“那么我配合调查。”她说,“该由我解释的,我会解释。有人故意编造别的事,影响我的声誉,我也希望学校认真查清楚。”
话说得清楚,走出办公室时,她仍觉得疲惫。
程砚川这段时间替她调整过一项公开展示的工作。
原本需要她在某天晚上独自留校核对的材料,他安排在白天由几位老师共同完成;家长群的询问,他也帮着答过几句。
他做的每件事单独看都很妥当。
有一次,两人连同韩老师一起整理学生作品,忙到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
程砚川把最后一摞纸收齐,看见沈知岚还在核对名单,便坐下来替她比对另一份。
窗外天色暗了,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翻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里漏了一名学生。”他说。
沈知岚凑过去看,确认后在表格上补了名字:“差点交上去。还好你看见了。”
程砚川笑了笑。
他熟悉她工作时的样子:全神贯注,确认一件事办妥了,眉眼才会稍稍舒展。
这几周,她被那些话折腾得很累,此刻看着名单,倒暂时顾不上旁人怎样议论。
“我送你去停车场?”他问。
“周叙在楼下等我。”她收起笔,“我们一起走。今天多谢你帮忙。”
走到楼梯口时,周叙正靠在窗边背单词。看见他们下来,他把书一合,先向程砚川打招呼,再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有点重。”沈知岚说。
“我知道,刚才看到你们搬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