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身,把作文放到窗台上,才走向那几人。
说话的是何沅,教高一历史。
她平常办事麻利,也爱和同事说笑。
她曾与程砚川同组组织过校园活动,对他有好感,这在几位熟悉她的老师眼中不算秘密。
程砚川离婚后,她还替他接过几回值班,送过几次自己做的便当。
后来听见他频繁找沈知岚,她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提起沈知岚时,语气却一天比一天尖。
周叙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何老师,您刚才说的人,是我妈妈吗?”
何沅愣了一下。她在背后讲惯了,没料到少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真问。
“我随口说一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想知道您说的是不是她。”
旁边的老师尴尬地看看两人,先退开了些。何沅见已经有人停下来,索性说:“你和同学起冲突,不就是为了那些传言?我说错了吗?”
“我打了同学,已经道过歉。今天不是来跟您争这件事的。”周叙看着她,“您说我妈妈‘招蜂引蝶’,指的是哪件事?”
何沅抱紧文件夹:“学校里都传开了,还用我说?”
“照片里的人是我。您知道了吗?”
“知道。我可没说那张照片。”
“那您亲眼见过哪件事?”
何沅没答。她看向沈知岚:“沈老师,你让孩子在这里质问同事?”
沈知岚走过来,俏丽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周叙站在一处:“我也想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依据你亲眼见到的事,还是依据别人传的话?”
走廊上渐渐有人停下。学生从远处经过,见是老师们在说话,脚步都慢了。
何沅的脸色变了:“我又不是第一个说的。”
“我没问您是不是第一个。”周叙说,“我问您凭什么说。”
“无风不起浪。”何沅被两人盯着,话说得越来越快,“天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和程主任走得近。程主任离婚以后又升了职,你主动勾引,两个人天天靠的那么近,你们还要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知岚脸上的血色退了些。她张了张嘴,周叙已经先开口。
“您看见的是他们一起工作,还是看见了别的?”他问。
何沅恼道:“你一个学生懂什么?”
“所以我才问您。”周叙声音不高,“您有依据,就说清楚是哪一天、哪件事,学校可以查。我妈妈穿什么衣服,程老师的婚姻出了什么事,都不是依据。”
何沅一时说不出话。
周叙继续说:“那张照片裁掉的是我。您明知道照片里是母子,还接着说其他不清不楚的话。明天如果有人把您的照片裁一半,配上几句猜测,传到学生家长那里,您也觉得没关系吗?”
“我可没做那些事!”
“我妈妈也没有。”
这句说完,周叙停了。
他胸口发闷,手心也出了汗,却忍住了再往前逼一步的冲动。
今天早晨,母亲在楼梯上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刚才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也不肯告诉他谈了什么。
他记得她上次训自己的话,不能指望揪住一个人的衣领,让所有人闭嘴。
至少这一次,他要让对方把话说明白。
一位路过的年长老师走近,问发生了什么。
韩老师也从办公室出来,听了两句,朝何沅说:“有事就按学校的办法反映。没有核实过的话,你现在别继续讲了。”
何沅的表情僵了僵。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把那些话当众说得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