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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傍晚的光斜斜切过来，他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他家楼下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坐着个玩手机的姑娘，他路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久。

他走过去了，又听见身后飘来一句嘀咕，姑娘的声音，不大，正好够他听清：“……皮肤怎么这么好。”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含含糊糊的，“一个大男人……皮肤成这样。”他脚下一顿，没回头，继续走。

脸有点热，他想大概是被傍晚的余温晒的。

【潜意识觉醒度：0。9%。】面板又弹了一下。

他伸手在空气里挥了挥，想把这个东西挥掉，挥不掉。

它悬在右下角，像一块擦不掉的旧屏幕。

他家楼下那扇单元门，是记忆里的铁门，他抬手去推。门开了，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他站在门口，忽然不想上去。

楼上是空屋子。他一个人的空屋子。这里也是空屋子，但这里亮着灯，有风，有傍晚。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投在楼道地上，那影子微驼的肩，好像比刚才直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他又登进去了。

理由是“测试一下是不是真的免费”。他把登录舱戴到头上，躺进椅子，闭眼，再睁眼，又是那条巷子。傍晚，同样的光。

他往前走了几十米，撞见一个人……虚拟同事，工位坐他对面的老周，连脸上的痣都一样。

老周正从便利店出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公输，下班啦？”，“嗯。”他应了一声，心里觉得好笑，连打招呼都做得像模像样。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公输……您今天，气色不错啊。”，“有吗。”，“有，”老周说，“皮肤透亮，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您是不是换护肤品了？”他干笑两声，没接话。

老周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走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过处，皮肤确实比昨天镜外的他细，颧骨那块常年冒痘的地方，摸上去是平的。

他走到巷子尾的公共洗手间，想照照镜子。

洗手台上方嵌着一面大镜，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他。

但就是哪里不对。

“腰。”

他的腰，那条被格子衫藏住的腰线，收进去了一截。

不明显，像被谁用手轻轻掐过一下，再放掉，留了个轮廓在那儿。

衬衫下摆服帖地贴着腰侧，不像平时那样空荡荡地垂着。

他把手按在腰上，隔着衬衫摸了摸。手感是软的，往里凹。

“渲染。”他说，声音比昨天更低，更软，“肯定是渲染，场景美化。”【潜意识觉醒度：2。1%。】【检测到您对自身形象的关注度提升。您的偏好档案已更新：对外貌的在意程度↑。】“谁在意了。”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镜子里的人耳朵有点红。

第三晚，他给自己找了个更正当的理由：昨天还有个场景没逛完。

他走进巷子尽头的公司大楼，虚拟的办公区，他的工位还在，屏幕上甚至挂着那十三版方案。

他坐下来，手指习惯性地敲键盘。

敲了两下，他发现屏幕上的字有点糊，揉了揉眼，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手悬在键盘上方。他盯着那双手，数了五下心跳才移开眼。

指节还是粗的，但皮肤白了一截，从手背到指尖，像褪了一层旧皮。

指甲盖透出一点粉，边缘修得整整齐齐……他昨天没修指甲。

他昨天连洗头都懒得洗。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纹还是那条掌纹。可是虎口处，常年握鼠标磨出的那层薄茧，好像薄了一层。

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