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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3页）

是虚拟的行政小妹，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他桌上：“离哥，喝口水。”，“谢谢。”小妹没走，歪着头看他，忽然说：“离哥，你声音……今天好好听啊。”他抬头：“什么？”，“你声音，”小妹说，“软软的，轻轻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话跟开会似的，现在像……像在哄人。”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

他没接话。

小妹也没等他接话，笑着走了。

他坐在工位上，把水杯放下。

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应那声“谢谢”的时候，尾音确实带了一点上挑，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的弦。

他调到系统菜单，找到退出选项。

页面上跳出一行字：【您确定要退出吗？】【温馨提示：您尚未完成今日的沉浸体验。根据《真实映射协议》第4。2条，本平台的核心规则为“扮演真实的自己”。系统检测到，您对当前的自己接受度正在提升，此状态属于“真实的自己”的一部分。中途退出将中断该体验，可能导致体验进度无法保留。】他把协议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第4。2条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本平台判定“真实的自己”不仅包括您意识中的自我认知，也包括您潜意识中未被言说、但被生理数据证实的真实偏好。

系统根据实时数据判断您当前是否处于“真实的自己”状态，并有权在判定期间拒绝非必要退出。

“有权拒绝退出？”他瞪着那行字，后脊有点发凉，“这他妈不是霸王条款吗。”他把登录舱摘下来，放回茶几。

屏幕光灭了，他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指在银色的壳上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就知道，明天他还会把脸凑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平台有多好玩，而是因为……那个镜子里的人，皮肤透亮，腰身收着，声音软软的那个“公输离”，比他这个坐在黑暗里揉脖子的人，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他想看看，还能再好看多少。

第四天白天，他在公司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洗手。水流冲过手背，他忽然停下来，把手背翻过来看。

日光灯下，那双手，镜外这双真实的手。

手背的皮肤，好像也比上周白了一点点。

青筋还是青筋，茧还在，但皮肤的光泽不对劲，像蒙了一层细润的膜。

他甩甩手，把水甩掉，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目光移开，快步走回工位。

那天下午，他对着电脑改方案，改到一半，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手背。滑的。又蹭了一下。

【系统提示】四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他自己记错了什么。他没有镜子，没有面板，可他就是觉得，那双手今天格外地滑。

他想起登录舱那张协议里的一行小字，关于“生物特征校准程序”的，他当时划过去了。

晚上九点，他又戴上了登录舱。

第八天。他数着日子，一天不落地登。

那天傍晚的巷子，他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胸口忽然一阵奇怪的胀。

不疼，就是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衬衫前襟。

衬衫是虚拟的，白的那件，跟他现实里那件一模一样。可他看着看着，觉得胸口那一片的布料，好像比平时鼓出来一丁点。他伸手按了按。

指腹碰到的地方，是软的。

不是以前那种贴着肋骨的平的软，是隔着一层布，有一点点厚度和弹性的软。

按下去，底下像藏着一小团刚揉开的面团，温温的，会回弹。

他猛地缩回手，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傍晚的光斜斜地切着地面，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胸口那一片的影子，轮廓圆了一点点。

“幻觉。”他对自己说，声音比前两天更软了，“渲染。一定是渲染。”他快步走进公司大楼，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站着行政小妹，正在接水。

看见他，小妹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离哥，你今天……”，“怎么了。”小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笑着说：“没什么。你身材真好。”，“什么？”，“我说你身材好，”小妹这次没躲，“你以前穿那件白衬衫，空荡荡的。今天这件怎么……好像合身了？”他低头看自己。

那件白衬衫，领口还是那个领口，可是腰那儿收着，前襟那儿……他看不出哪里不对，可小妹的眼睛是直的。

他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在门口撞了一下门框，肩膀撞得生疼，他没停。